他思索了片刻,把柜台上方才描墨用剩的残墨碟端起来看了看。

墨是松烟墨,若是把墨调得稠一些,再加些东西让它不容易干透,不容易洇开,大约就能像印泥一样用了。

他想起从前在镇上见过裱画匠人用的浆糊,黏稠,湿润,干了之后是透明的。

若是往墨里兑些稀浆糊进去,会不会既保持墨色的黑,又让墨泥有黏性,不容易干?

但这个念头转了一转,他又觉得不妥。

浆糊干了会发硬,把板子的凹槽堵住就麻烦了。

而且浆糊是糯米粉调的,万一招了虫蛀木板,便得不偿失。

那...桐油?桐油调墨倒是可以防水,可桐油干得太慢,印出来的单子半天干不了,堆叠在一起就花了。

又或者是蜜?

蜂蜜调墨能让墨色润泽,不易干裂,可拿蜜研墨,写出来的字要晾许久才能干透,风一吹还容易沾了灰。

林清舟想着想着,目光落到了堂屋角落桌子上的一个小陶罐上。

那是周桂香让她们带来的腌鱼干,寻常喝粥下饭都吃得。

腌渍鱼干时用的...盐和草木灰混在一起,吸潮,防霉。

草木灰....

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
草木灰和墨放在一起,会不会让墨泥变得松软而又有韧性?

他这么想着,便起身走过去,揭开那个小陶罐的盖子,捏了一撮草木灰放在指腹上捻了捻,灰质极细,像细粉一样。

他又回到柜台前,取了一个干净的小碟,往里头倒了些剩墨,又捏了一小撮草木灰撒进去,拿筷箸慢慢搅动。

墨色没有变淡,反而更加沉郁了一些,质地比方才稠了几分,摸上去有一种微微的沙感,像细腻的泥膏。

他拿那块已经刻好的板子,用指腹蘸了一点调好的墨泥,薄薄地抹在刻痕上,再拿废纸覆上去压了一回。

揭起来一看,字迹清晰,墨色饱满,边缘没有晕散,比方才用毛笔描墨印出来的那张还要干净几分。

而且墨泥的干湿程度刚刚好,压完之后留在板子凹槽里的一层薄墨也没有立刻干透,仍带着微微的湿气。

若是再多试几次,调整一下草木灰和墨的配比,兴许真能做出一种像印泥一样耐用的墨泥来。

林清舟看着那张印出来的纸,把那块板子小心地收进了柜台抽屉里,又把调了草木灰的墨碟用湿布盖好放在阴凉处,等晚秋回来刻完第二块板子再一并试。

他心里盘算着,回头去找镇上的漆铺打听一下,有没有什么油料能调进去,既保持墨色又不腐木板,便更稳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