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位似乎身体好了不少,牵着缰绳屹立在身边,示意她上前,牵住另一匹马和自己站在起来。随后便以一手拈诀,口中无声念念有词,把诀拍下去之前,对立秋说了一句:“实在不行,那就办一场婚事。给我拖些时候。”
立秋急忙问:“那……要挑家里哪位小娘子?”
那位一点也不在意:“随便吧,全由我们那位了不得的大伯做主就是。”颇有点阴阳怪气。
随后便也不现浪费时间,只是那么轻描淡写地一拍,两人身边像起了飓风似的,天地昏暗无月无星,等风停下来,两个已经在一条前后不见来处也不知道去往何方的大道上了。
但那位却把马随手系在路边的路上,示意她也这么做之后,便让她在原地等着,调头便消失不见,等再出现的时候,已经换了装扮并且赶了辆马车。
他示意蒹葭上来,进车里换上他带回来的衣服,蒹葭立刻照办。车中并没有阻隔,虽然男女有别,但他似乎并没有打算把她当成女人,或者,并没有打算把她当成个,她只是个下仆而已。
蒹葭沉默着解开衣襟。把身上的杂役服脱下来,换上包袱里的衣裳。
她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在看着自己,同时又震惊与自己竟然对‘当着一个男人的面换衣服’这件事,并没有太大的感触。就好像她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,是个异样忠贞高洁的女人。这些东西在她内心深处根本不值一提。
自己竟然有着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。
但其实这又有什么不可以呢?她连人都杀了,换衣服这种小事又为什么不行?如果哪天回想起来感到恶心,把他杀了也可以。
她手上动作没有停,快速而有条不紊。换好后便自觉出去赶车。
那人没有说要去哪儿,她就顺着路赶。
在依着那人说的在岔路换了好几次道之后,蒹葭已经有些弄清楚自己到底在哪个方向了。但显然他是很清楚的,虽然没有掀开车帘,但却准确地告诉蒹葭走哪条小路会有个旅舍可以落脚。
蒹葭以为是因为夜行的人都是需要避人耳目的人,如果晚上赶路特别容易遇到这样的人,怕会有危险。但没有想到去了之后,却是买干粮。
他并没有住店的地打算。只令她一路疾驰,仿佛赶着要去做什么要紧的事。
蒹葭这一夜根本没睡什么,驾着车一路狂奔,看着天亮了太阳升起来,又看着头顶的日头西沉而去。困得差点从车上栽下去,若不是车厢中伸出一只手抓住她的腰带,她大概已经被车轮子碾了。
“进去睡吧。”那人戴着的大大的兜帽把他整个脸都遮蔽起来。他从里面出来,接替了蒹葭的位置。
蒹葭也没有力气和他客套,回到车厢里头倒头就睡。
等她再醒的时候,已经是夜里了。
车子一路颠簸,颠得她全身都像要散架似的,睡得不好脑子嗡嗡的疼。掀开帘子才发现车停在路边一片树林里面。那人正坐在车辕架子上仰头看着远处出神。
她伸头看想看清楚他在看什么,但并没有收获。倒是对方发现了她的企图,指着很远处的一点说:“看一到了吗?像萤火虫一样的东西。”
蒹葭努力分辨黑暗中有没有他所描述的光亮。
“那是福灯。一般是和另一种古圣兽一起的。”
“是凶兽吗?”
“不是……也不一定吧。那些东西和人一样,也有自己的脾气和性格。你做了他不喜欢的事,那他就是伤害你。但我想这样也不能称为凶兽。再说,我也不以为扎两条辫子的马能是什么凶兽。”
辫子?“我们在这里等它出现?”蒹葭问。
那人笑了一声:“不是。”喃喃说:“它早死了。死在蓬壶旧城,祭台外面。”
蒹葭不明白,那车子停在这里干什么,不用赶路了吗?
“你在家乡的时候,听说过古圣兽的事吗?”
“少少吧。”
“以前这样的传说是很多的。因为它们到处都是。见到它们的人多了,什么样的故事都会有。话本子里头,也时有传唱它们与人之间所产生纠葛的事。但在蓬壶旧都死得太多,这些故事便少了。见过它们的人也变得稀少。即便是给了时间,它们也很难再恢复以前的数量。有些古圣兽比如凤凰之流,也早已绝嗣,多少年都不会再有。”
蒹葭看向远处,过了一会儿终于看到他说的‘福灯’,那东西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萤火虫。一闪一闪的。它从远处向这边飘过来,风大时它就飘得远一点,风小它就飘得慢一点。原本是要与车子擦身而过的,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停下来,逆风转了个弯,停在两人面前。
那人坐在车辕架子上,伸手把兜帽拂掉,对那个光点说:“你还认得我吗?”
就仿佛那个光能听得懂一样。
“那次冥眠,我们应该见过。就在这儿发生的。当时她也在。她受了重伤。”
那光点忽明忽暗也不知道是听得懂还是听不懂。
那人伸手出来,那光点并没有停到他手上。它甚至情愿在蒹葭的发梢里躲风。
蒹葭想把它弄出来,但那人却说:“算了。”赶着车子继续上路了。
蒹葭没再进去,陪他坐在外面,被夜风吹得头脑清醒了更多。她在想,这一路大概也并不是去什么大梵山的。她面前这个青年即便是对立秋这种跟随自己深受重用的人,也并不完全信赖,不论是把马丢弃,不用对方准备的东西,还是告诉完全错误的目的地,都昭示着他是一个不相信任何人的人。
人能成这样,不会是天生的。
必然是受过血淋淋的教训。
“我们去哪儿啊。”蒹葭问他。
他没有回头,也没有应声。
蒹葭还以为他不会告诉自己,但过了一会儿却听到了答案:“金陵。落云氏。”
“死去的皇后家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