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船死寂。
只余低低的呜咽声,在江风里散不去。
一旁,李景琰的脸色寸寸发白。
他是天子。
坐在金銮殿上,听户部报青州的赋税年年足额,听吏部夸吴濂是“能吏典范”。
可原来,这所谓的“足额”,是用人命填出来的!
所谓的“能吏”,更是连吞三成税银的豺狼!
“好……好一个爱民如子的吴青天。”
李景琰猛地起身,眼中杀意迸溅:“掉头!朕……真恨不得现在就去宰了这条老狗!”
“不可!”
陆彦舟连忙压低声音:“陛下,我们出航匆忙,禁卫尚未跟上。此刻回头,便是自投罗网!”
他顿了顿,声音愈低:“更何况,依臣所见,吴濂背后……恐怕还有大鱼。”
这两日,他白天陪皇帝微服私访,夜里也没闲着,夜夜审查青州账目,总算寻出些端倪。
青州账上,有两路银子去向不明,具体流到谁手里,一时还查不清。
但可以肯定的是,其中一路往南边临安,一路往北边京城。
正因如此,陆彦舟今日才用“京城来客”的身份诈了诈史大彪,果然成了。
这里头的水,深得很。
李景琰听懂了他的意思。
他的胸口剧烈起伏,半晌,才慢慢松开拳头,喉咙里勉强挤出字来:
“……依你,此事从长计议。”
然而,就在这时。
一直四处张望的赵石头脸色骤变,尖声道:“追兵!追兵来了!大人,你们快跑啊!”
顺着他手指的方向,上游三艘快船破浪而来。
船头站满了衙役,明晃晃的刀光映着江面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为首那人满脸横肉,正是史大彪。
他面上挂着笑,笑里却透出股阴狠,隔水高喊:
“公子请留步!我家大人说了,请您去府上喝茶!”
……
说起来,史大彪在青州混了这么些年,倒也不是全无脑子。
陆彦舟前脚刚走,他后脚就咂摸出不对味儿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