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2章 赶来的她们

她们不知何时已经到了,此刻正围站在冰棺的另一侧。婓背对着我,肩膀微微耸动,一只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嘴,另一只手则被欣悦紧紧握着。欣悦红着眼圈,同样悲伤地看着棺内,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婓的背。小晨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,低着头,双手插在裤兜里,少年单薄的背影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孤单而隐忍。

看到她们的瞬间,一股混合着酸楚和些许慰藉的情绪涌上心头。她们来了。从大理,从那片我们刚刚开始编织新梦的土地,赶到了这里,来送别张和,也来……分担这份沉重。

我想站起来,想走到婓身边。但刚一用力,双腿就像不是自己的一样,完全不听使唤,一阵剧烈的、令人牙酸的麻木和刺痛从脚底直冲大脑,让我忍不住闷哼一声,身体晃了晃。

这动静惊动了她们。

婓第一个转过身来。她的脸在冷光下毫无血色,眼睛红肿得像桃子,里面蓄满了泪水,此刻正强忍着不让它们落下。看到我狼狈地试图站起,她眼中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,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。她没有擦,只是快步走了过来。

我扶着墙壁,终于勉强站直了身体,但双腿依旧虚软。婓走到我面前,没有立刻扑进我怀里,而是先伸出手,想要扶住我摇晃的身体。她的手冰凉,微微颤抖。

我再也忍不住,一把将她紧紧地、用力地搂进怀里。她的身体先是僵硬了一瞬,随即彻底软了下来,脸埋在我的肩窝处,一直压抑着的、细碎的啜泣声,终于变成了无法控制的、破碎的哭声。那哭声不大,却充满了穿透力,像受伤小兽的哀鸣,在寂静的殡仪馆里显得格外清晰,也格外揪心。

悲伤果然会传染。

婓的哭声像一个开关,瞬间引爆了房间里其他人一直努力克制的情绪。欣悦的眼泪也涌了出来,她转过身,靠在了王杰的肩上,低声抽泣。小晨终于抬起了头,年轻的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的悲恸,眼圈迅速变红,他猛地转过身去,肩膀微微耸动。就连一直处于崩溃边缘、麻木呆滞的老李,也被这哭声触动,他蹲下身,双手抱头,发出压抑的、痛苦的呜咽。

一时间,低泣声充满了这个冰冷的空间,为沉睡的张和,奏响了一曲无声的、悲伤的合唱。

奇怪的是,抱着哭泣的婓,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和泪水的湿热,我心里那片翻江倒海的悲恸,反而奇异地平静了下来,变成了一种更深沉、更凝滞的东西。眼泪似乎流干了,只剩下一种空洞的疲惫和一种必须做点什么的清醒。或许,是婓的到来,分担了一部分重量;或许,是作为此刻在场的人中,与张和有着最复杂牵绊(尤其是法律意义上)的人,一种责任感和“必须主持局面”的意识,压倒了个人的哀伤。

我轻轻拍着婓的后背,直到她的哭声渐渐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。然后,我松开她,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,尽管自己的眼睛也是红肿的。我看向其他人,目光逐一扫过欣悦、小晨、王杰,最后,在老李身上短暂停留,又移开。

“好了,” 我的声音沙哑,但异常平稳,在这充满哭泣余音的房间里响起,“既然大家都来了……”

我停顿了一下,深吸了一口冰冷的、带着泪水和香烛味的空气。

“我想,我们该商量一下了。商量一下,张和的后事……该怎么办。怎么送她,最后一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