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动了。
他把刀往腰间一别,走到那辆侥幸未被完全掩埋的独轮手推车旁,从下面扯出一块相对完整、厚重的木板,然后默默地走到方岩和陈阿翠身边,将那木板高高举起,如同一把简陋的大伞,为下方垂死的母亲和几近崩溃的儿子,遮挡住那越下越急、蕴含死气的诡异大雪。
做完这个简单的动作后,他空闲的另一只手,伸进了自己那件破烂棉袄的内衬里,摸索了片刻,掏出了一样东西,递到了方岩的面前。
那东西看起来像是一块风干了的猴头菇,约莫婴儿拳头大小,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、如同动物绒毛般的菌丝。但仔细看去,就会发现那些“绒毛”并非是死的,它们正在极其缓慢地、如同呼吸般微微蠕动蜷缩着!并且,这些活着的绒毛,正散发着一股方岩十分熟悉的、冰冷、死寂的气息——与鬼头黄刀男背后那具亡母尸体上散发出的、正在向灰白色转化的阴森死气,同出一源!
方岩的目光,从母亲苍白中泛着一丝不正常红晕的脸上,移到了这块诡异无比的活体菌菇上。
他瞬间明白了鬼头黄刀男的意思!
山参虽好,但只能吊命,无法治愈母亲致命的伤势。按照正常情况,母亲几乎必死无疑。
但是……如果放弃治疗,转而利用这种蕴含着强大死亡与阴性能量的诡异菌菇呢?
是不是……就能让母亲以一种“非生非死”的状态,继续“存在”下去?就像他背后那位,虽然失去了生命,却因为某种执念和外部能量的介入,依旧以另一种形式“活”着,甚至……还能缓慢地“成长”?
这个念头如同最恶毒的魔鬼低语,在方岩的脑海中疯狂滋生!
他看着鬼头黄刀男那双空洞却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,又低头看向怀中呼吸微弱、依靠参片强行留住一丝生机的母亲。
一边是注定无法挽回的死亡,以及入土为安的结局。
另一边,是放弃人类的身份,拥抱未知的、诡异的、可能与邪恶死亡力量相关的“存在”,变成类似活尸、或者更诡异的东西,从此游走在生与死的边界,甚至可能失去自我,变成只受执念或能量驱动的怪物……
这个选择,残酷得令人发指!
方岩体内的俩个灵魂因为剧烈的内心挣扎而微微颤抖起来。他紧紧攥着拳头,头晕脑胀,鼻尖渗出的鲜血滴落在冰冷的雪地上,晕开一小朵刺目的红。
是让母亲作为人类尊严地死去?还是为了留住她,不惜让她变成……那种东西?
风雪更急了,鬼头黄刀男举着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。那猩红的巨剑在天边沉默的注视着,仿佛在等待他的抉择。
而怀中母亲那微弱却顽强的呼吸,如同最沉重的枷锁,拷问着他的灵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