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间的边缘,黑暗开始蔓延。那不是寻常的夜色,而是“虚无”的具现化,黑暗所过之处,纯白色的空间如被擦除的墨迹,彻底消失,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。三道身影,从这无边的黑暗中缓缓走出。
左边的人,身着白大褂,架着眼镜,面容斯文,正是翡翠圣所数据库中,那个藏于阴影的叛徒——灵枢。右边的人,全身覆着漆黑铠甲,唯有一双猩红眼眸露在外面,浓烈的死寂魔能翻涌,毫无疑问,是归亡者真正的首领,那个一直隐藏在骨祭身后的葬歌者。
而走在最中间的,是一个身着破烂黑袍的身影,面容被阴影笼罩,身体似由纯粹的虚无凝成,周身的空间都在他的气息下扭曲、崩塌,透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感。
可就在看到这道黑袍身影的瞬间,龙战灵魂深处,属于墨渊的那部分意识突然剧烈震颤,并非因为恐惧,而是源于灵魂本源的、刻入骨髓的熟悉感。
“你是……”龙战的声音,第一次出现了难以抑制的波动。
黑袍身影缓缓抬头,遮面的阴影散去,露出一张与龙战七分相似的脸庞——只是比他更苍老,更冰冷,眉眼间的纹路,皆凝着十七万年的孤独与寂灭。
“初次见面,或者说,好久不见。”他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诡异的温和,“我的,兄弟。”
兄弟二字,如惊雷劈在龙战心头,他的瞳孔骤然收缩,破碎的记忆在灵魂深处翻涌、重组——
一颗散发着七彩光芒的巨卵,悬于虚无之中,卵内有两道纠缠的光团,一道温暖有序,盈满生机,一道冰冷混乱,藏着毁灭。终有一日,巨卵破裂,两道光团被强行分离,投入不同的载体。温暖的光团,成了阿尔托斯方舟计划的原型体,便是后来的龙战;而冰冷的光团,成了终焉的核心,成了这十七万年战火的始作俑者。
“我们同源。”终焉缓缓道,掌心浮现出一颗微型的、正在枯萎的世界树虚影,“皆诞生于阿尔托斯对世界树根源的提取实验。他们想创造完美的秩序载体,对抗寂灭侵蚀,可实验终究出了差错——或者说,太过成功。他们创造出了两个极端,你,是秩序的极致;我,是虚无的极致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灵枢与葬歌者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:“十七万年来,我从未停止过毁灭世界树的尝试,可阿尔托斯的封印太过牢固,七座源初之城的防御无懈可击。于是我换了思路,无法从外部破坏,便从内部瓦解。我创造蚀影教派,散播寂灭的种子,腐蚀六界的秩序;我缔造归亡者,收集死亡的力量,削弱世界树与枝叶世界的联结;我甚至在你们身边安插棋子,一步步引导着剧情,走向我想要的结局。”
灵枢推了推眼镜,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:“翡翠圣所大长老弟子的身份,果然好用。苏婉博士的所有研究,从深渊裂口到终端密钥,皆是我在暗中引导,就连她对你的信任,也不过是我计划中的一环。”
葬歌者发出沙哑的狂笑,猩红的眼眸里满是残忍:“归亡者的葬歌者,从来只有我一人,骨祭不过是个傀儡,那些亡灵大军、骸骨巨妖,都只是消耗品,为了达成目的,死多少,都无所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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终焉的目光重新落回龙战身上,复杂难辨:“而我最成功的棋子,从来都是你。阿尔托斯为你设定了苏醒程序,让你在六界危亡时醒来,成为拯救世界的英雄,可他们永远想不到,我早已修改了程序,在你灵魂深处埋下了引信。当你经历足够的痛苦、牺牲与绝望,当你站在世界树前,想要扛起救世主的责任时,这引信,便会引爆,让你主动拥抱虚无,成为我的另一半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龙战的灵魂深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!冰冷的虚无之力从根源涌出,疯狂侵蚀着他的意识,墨渊的执念在尖叫,龙战本身的秩序之力在疯狂抵抗,却如螳臂当车,节节败退。
“统领!”霜戟目眦欲裂,想要上前,却被终焉随手一挥的无形力量死死压在地上,动弹不得;月澜急调灵能,翡翠叶片却被灵枢轻轻一点,瞬间黯淡,整个人瘫软在地,灵脉被封。
“别挣扎了。”终焉缓缓走向龙战,语气里带着一丝蛊惑,“这是早已注定的命运,从我们分离的那一刻起,便已写好。阿尔托斯想用你对抗我,却忘了,我们本是一体,对抗我,就是对抗你自己。放弃吧,成为我,我们便能完整,拥有超越一切的力量。我们可以重塑世界树,创造新的规则,让所有逝者归来,让六界再也没有战争与牺牲,让一切都如我们所愿。这,不正是你一直想要的吗?”
龙战单膝跪地,双手死死撑在虚无的地面上,额头上青筋暴起,左眼的黑暗与右眼的金光疯狂交替,他的抵抗,在无边的虚无之力下,渐渐微弱。是啊,他想要拯救六界,想要让敖天、黑狱、墨渊,所有牺牲的将士归来,想要一个没有痛苦、没有牺牲的世界。如果成为终焉,就能实现这一切,那为何还要抵抗?为何还要承受这撕心裂肺的痛苦?
迷茫,如浓雾般笼罩了他的意识,右眼的金光,正被黑暗一点点吞噬。
可就在这意识即将沉沦的瞬间,灵魂深处,墨渊的意识突然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,那是属于北境首席技术官的执着,是属于战友的决绝,是属于牺牲者的不甘:“统领!醒醒!他在骗你!如果他真能创造那样的世界,为何要等十七万年?他只是在利用你的愿望,瓦解你的意志!别忘了敖天!别忘了黑狱!别忘了我!我们选择牺牲,不是为了让你成为他,而是为了让你,成为你自己!”
墨渊的意识,在这最后一刻,燃尽了自身的所有,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的执念,如利刃般,狠狠撞向那汹涌的虚无之力!
轰——!
灵魂深处,一场无声的爆炸,震散了所有的迷茫。
龙战猛地睁开眼睛,左眼依旧漆黑如夜,却不再冰冷,而是如包容万象的星空;右眼的金光重新亮起,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璀璨,金光中,流溢着七彩的数据流,闪烁着翡翠般的灵能,更藏着一抹墨渊独有的、永不妥协的执着。
他缓缓站起,声音平静,却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撼动天地的力量:“你说得对,我们本是一体。”
他抬起手,掌心凝起一团温暖的光芒,光芒之中,北境军的战旗猎猎作响,敖天的龙影昂首咆哮,黑狱的狂笑爽朗豪迈,墨渊的设计图纸静静铺展,月澜的翡翠叶片莹润生辉,霜戟的战戟锋芒毕露,苏婉博士的笑容温柔恬静……无数牺牲者的身影,无数活着的人的期盼,无数他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存在,皆凝于这团光芒之中。
“但我选择的一体,不是与你。”龙战的目光直视终焉,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,“而是与他们,与所有坚守希望、敬畏生命、拒绝虚无的存在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整个虚无空间剧烈震颤!世界树的主干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,七彩数据流如海啸般奔涌,无数枝叶轻轻摇曳,叶间的世界影像齐齐亮起,散发出微弱却坚定的生机。而龙战的身上,秩序之力如火山般喷发,这不再是单纯的秩序之力,而是融合了墨渊的执着、苏婉的知识、无数牺牲者的信念,以及他十七万年来作为原型体,从世界树主干中汲取的根源之力!
“这不可能!”终焉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神色,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,“你怎么可能调动世界树的力量?你没有权限,阿尔托斯的封印还在!”
“阿尔托斯的封印,确实还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