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的声响一阵一阵传进来,先是舅舅梁子超压着嗓子喊了句什么,声音不高,但隔着墙板嗡嗡的,像是有只苍蝇在耳朵边上打转。

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往脑袋上一蒙。

刚迷糊过去,又听见外婆说了句话,细细碎碎的听不清,中间夹着椅子腿刮地面的声音,吱呀一声。

他皱了皱眉头,拿枕头把耳朵压住了。

好不容易又快睡着了,忽然一声闷响,像是拳头砸在桌面上,整个屋子都震了一下。

碗碟哐当响了几声,还有谁倒吸了一口气的声音。

顾南风猛地睁开眼睛,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。

他一股火气从胸口往上蹿,直冲到天灵盖。

能不能好好地守岁,吵吵嚷嚷地干啥呢,耽误他做美梦了。

他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,鞋子一套,啪地拉开门。

门板撞在墙上咚的一声。

他站在门口,脸上还带着被吵醒的烦躁,两条眉毛拧成一团,嘴角往下耷拉着,头发睡成了鸡窝,乱糟糟地支棱着。

他张嘴就是一句,声音又脆又响,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:吵吵吵,吵什么吵。

客厅里的人都转过头来看他。

梁子超的手还搁在桌面上,拳头半攥着,烟叼在嘴里没点着,扭头看见顾南风站在门口,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。

他迎着屋里那几道目光,一点都不带怵的,脖子梗着,下巴微微抬起来。

大过年的跟奔丧一样,也不嫌不吉利。

他说完这句话,客厅里安静得跟真空一样。

梁子超的脸从僵住变成铁青,又从铁青变成酱紫,太阳穴上的青筋鼓起来,一跳一跳的。

梁子超猛地站起来,凳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一声。

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,压得低低的,像要把那股火硬咽回去:你说什么?你再说一遍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