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能。”郑工指着设备,“都是人设计的,就能被人掌握。从今天起,每天下班后培训两小时。我亲自教。”
培训在车间旁的临时教室进行。没有课桌,工人们就坐在工具箱上。郑工从最基础的电路图讲起,讲得慢,但很细。
刘云浩有时也来听。他不懂技术,但他看得到那些年轻工人眼里的光——那是对知识的渴望,对未来的期盼。
一天晚上,培训结束后,刘云浩和郑工在车间外抽烟。深秋的夜晚很凉,车间里的灯光透出来,照亮一片地面。
“郑工,您说,我们能成吗?”
郑工深吸一口烟:“刘市长,我干了一辈子钢铁。见过太多厂子起来,也见过太多厂子倒下。但有一条规律:技术可以引进,设备可以购买,但人心,买不来。”
他指着车间:“你看这些工人,他们为什么愿意下班后还来学习?因为看到了希望。人一旦有了希望,就有无穷的力量。”
“可是资金压力太大……”
“压力大是正常的。”郑工说,“改革哪有一帆风顺的?但刘市长,你要记住——你现在做的,不只是在救一个厂,是在救一种精神。当阳这座城市,需要这种不服输、不认命的精神。”
这话让刘云浩心头一震。是啊,当阳需要的不仅是GDP增长,更需要重拾信心。
几天后,电力线路改造完成。张建华不知从哪里协调了资金,没让刘云浩操心。
控制系统安装进入关键期。郑工带着团队日夜奋战,困了就在车间角落的行军床上眯一会儿。工人们轮流送饭,送水。
刘云浩每天都要去车间看看。有时是早上六点,有时是半夜十二点。每次去,都能看到忙碌的身影。
周五晚上,控制系统调试进入最后阶段。刘云浩、张建华、王志强都来了。车间里挤满了人,但很安静。
郑工站在控制台前,手放在启动按钮上:“赵厂长,送电。”
赵大勇深吸一口气,合上电闸。
控制屏亮起,绿灯闪烁。巨大的轧机开始缓缓转动,由慢到快。显示屏上,各项参数跳动:温度、压力、速度、精度……
“精度,0.05毫米!”技术员喊道。
老轧机原来的精度是0.15毫米。0.05毫米,意味着可以轧制特种钢了。
车间里爆发出欢呼声。工人们抱在一起,有人哭了。
郑工摘下眼镜擦了擦,对刘云浩说:“刘市长,成了。”
刘云浩握住郑工的手,说不出话。他看向张建华,张建华点点头;看向王志强,王志强竖起大拇指。
这是当阳钢厂的第一步,也是当阳转型的第一步。
深夜,刘云浩一个人站在车间外。月亮很圆,洒下清冷的光。
手机响了,是陈曦。
“云浩,听张市长爱人说,钢厂改造成功了?”
“嗯,第一步成功了。”
“真好。”陈曦轻声说,“云浩,孩子们说,想爸爸了。什么时候能回来?”
“快了,等这边稳定了就回去。”
“不用急,工作要紧。”陈曦顿了顿,“妈今天说,你在做大事,让我们都支持你。”
刘云浩眼眶发热。家人永远是他最坚实的后盾。
挂了电话,他看向车间。灯光依旧明亮,那是希望之光。
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前面还有市场开拓、股权改革、其他车间的改造……每一步都不容易。
但他不再害怕。
因为他看到了,当希望被点燃,人会迸发出怎样的力量。
他看到了,当大家朝着一个方向努力,再难的事也能做成。
当阳的冬天就要来了,但刘云浩相信,春天不会远。
因为,人心里的春天,已经被唤醒了。
而他要做的,就是守护这份希望,让它生根,发芽,开花,结果。
夜风吹过,带着寒意。
但刘云浩心里很暖。
他转身走向办公室,还有一堆文件要处理。
明天,又是新的一天。
而当阳的新生,就从今夜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