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元辰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、装满各种颜料和碎玻璃的滚筒洗衣机。眼前是疯狂闪烁、毫无意义的色块和光影,耳朵里灌满了尖锐的噪音和意义不明的呢喃,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撕扯、扭曲,魂海中的灰白种子和钥匙印记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这感觉,比穿过“残响回廊”还要糟糕十倍!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是一瞬,也许漫长无比。
所有的旋转和噪音戛然而止。
他们重重摔落在一片……柔软、冰凉、不断起伏的“地面”上。
叶元辰挣扎着爬起来,甩了甩昏沉的头,看向四周。
这里,像是一个无限广阔的、内部中空的银色巨蛋。蛋壳(天空)是流动的、半透明的银色雾霭,不断扭曲变幻,映照出各种支离破碎、毫无逻辑的幻象:颠倒的山川、漂浮的宫殿、融化的生灵、循环往复的片段记忆……看得久了,让人头晕目眩,甚至产生一种“我是谁?我在哪?”的迷失感。
脚下,是类似水银般流动、却又凝聚不散的银色“地面”,冰凉柔软,随着他们的动作泛起涟漪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空灵的、带着金属质感的清冷气息,吸进去,脑子似乎清醒了一点,但又有种莫名的空洞感。
最引人注目的,是这片空间的正中央。
那里,矗立着一座巨大的、通体宛如纯净水晶雕琢而成的碑。碑身并非固定形状,而是在不断地“融化”与“重塑”之间循环,时而清晰,时而模糊。碑体内部,仿佛封印着一条流淌的、银光璀璨的河流虚影——那应该就是“迷失之碑”的本体,或者其核心显化。
但此刻,这座水晶碑的状态极差。
碑体表面布满了细密的、如同血管般凸起的暗红色纹路,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着,不断向碑体内部侵蚀,所过之处,纯净的水晶变得浑浊、暗淡,内部那条银色河流的流淌也变得滞涩、紊乱,甚至偶尔会逆流、断流。
而碑体的“融化”与“重塑”过程,也因为这暗红纹路的侵蚀,变得极不协调,时而停滞,时而加速,导致整个碑体轮廓都在微微颤抖、变形,发出一种如同玻璃即将碎裂般的、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。
碑灵那痛苦、混乱、时而清醒时而茫然的意念,正是从这被侵蚀的碑体深处传来。
“这是……‘迷失之碑’?”墨舞看着那不断变形、被侵蚀的巨碑,声音发颤,“它……它被什么东西污染了?”
“看那些暗红色纹路……”“孙小空”走上前,星空眼眸仔细审视着碑体,眉头微蹙,“带着强烈的‘认知扭曲’、‘记忆污染’和‘存在感抹除’的特性……这不像‘归墟’的污染,倒像是……某种专门针对‘意识’与‘信息’的……‘病毒’或者‘模因武器’?”
他看向叶元辰:“有东西,在从概念层面,攻击并试图‘覆盖’或‘消化’这座碑的‘存在本质’。”
叶元辰心头一凛。概念层面的攻击?比归墟那种物理性毁灭更诡异!
而就在这时,魂海中,“迷失之碑”的印记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强烈、甚至带着一丝“哀求”意味的波动,直指碑体底部某个被暗红纹路重重缠绕的区域。
同时,一个微弱、断续、仿佛随时会消散的意念,艰难地传入叶元辰脑海:
“持……钥者……核心……被‘蚀梦者’……侵入……帮我……清除……侵蚀源……在……碑底……‘心湖’……”
话音未落,那意念便彻底消散,被碑灵自身痛苦的呻吟和混乱所淹没。
“蚀梦者”?侵蚀源在碑底的“心湖”?
叶元辰看向那座正在被不断侵蚀、扭曲的迷失之碑,又感受了一下魂海中那虽然暂时被阻隔、但显然并未放弃、很可能正在呼叫更多“星核守护者”的冰冷威胁。
刚出虎穴,又入狼窝。
而且这狼窝里的狼,攻击方式更加诡异难防。
他看了一眼身边伤痕累累、惊魂未定的同伴,又看了看神色莫名、深不可测的“孙小空”。
这一次,好像连赌一把的筹码,都所剩无几了。
而那座不断变形、发出痛苦声响的巨碑,仿佛在无声地催促着,又像是在绝望地哀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