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微屏退了所有人。
她打开衣柜,没有去看那些华美的绫罗绸缎,而是从最底层,取出了一件素白色的长裙。那是为祖母守孝时穿过的,没有任何纹饰,干净得像一片雪。
她褪下身上繁复的衣裙,换上了这身素衣。乌黑的长发也未加任何珠饰,仅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起。
镜中的人,面无血色,眉眼间是化不开的清冷与哀戚。看上去,脆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。
可只有沈清微自己知道,在这副脆弱的躯壳之下,是何等坚硬的、由前世的血与恨浇筑而成的灵魂。
天,不知何时飘起了细碎的雪花。
沈清微没有撑伞,也没有坐轿,就那样独自一人,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将军府的大门。
陈延看到她这副打扮,先是一愣,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:“怎么?沈大小姐这是要出门哭丧?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,等沈将军的罪名坐实,你们沈家有的是人要哭。”
沈清微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,甚至没有看他一眼。她只是径直向前走,目光的尽头,是那座巍峨雄伟,囚禁了天下的紫禁城。
街道上,禁军封路,百姓们只敢远远地看着。当他们看到那个素衣单薄的女子,独自从被查抄的将军府中走出时,所有的议论都停息了。
那道身影,太孤单,太决绝。
雪花落在她的发间、肩上,很快便积了薄薄的一层。她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无比坚定,仿佛不是走向未知的命运,而是在丈量着脚下这片浸透了沈家鲜血与忠诚的土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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承天门。
皇城正门,气势恢宏,朱墙金瓦在铅灰色的天空下,像一头沉默的巨兽,冰冷地注视着所有匍匐在它脚下的生灵。
“站住!禁宫重地,来者何人!”门口的羽林卫长矛交叉,拦住了她的去路。
沈清微停下脚步,抬起头,看着那高耸的门楼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缓缓地,撩起裙摆,在无数道或惊愕、或同情、或冷漠的目光中,于那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,直挺挺地跪了下去。
雪,越下越大了。
羽林卫的统领认出了她,一时有些手足无措。这可是沈家的嫡女,未来的摄政王妃,就算沈家倒了,摄政王还在。打不得,骂不得,也赶不得。
“沈……沈小姐,您这是做什么?快快请起,这里不是您该待的地方。”统领硬着头皮上前劝道。
沈清微的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株雪中的翠竹。她抬起眼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风雪。
“罪臣之女沈清微,不求闻达,不求恩典。”
“只求面见天子,为父申冤!”
“若陛下不允,清微便长跪于此,直至冻死!”
她的声音,带着一丝雪的冰冷,和玉的坚硬。
统领的脸色变了。他知道,这下事情闹大了。
一个功勋卓着的将军府嫡女,在风雪中长跪宫门,只为申冤。这件事情若是传出去,天子的圣名,朝廷的颜面,将荡然无存!
他不敢怠慢,立刻派人飞奔入宫禀报。
时间,一点一滴地流逝。
雪花从细碎变得鹅毛般大小,纷纷扬扬,很快就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一片苍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