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毅接旨!”
尖利的声音,划破了将军府内压抑的宁静。
正厅内,沈毅早已换下官袍,只着一身青色常服。他坐在主位上,面色平静,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。
柳氏扶着他的手臂,脸色惨白,浑身都在发抖。沈玄则站在父亲身侧,手紧紧地按在腰间的佩剑上,双目赤红,死死地瞪着闯进来的陈延。
只有沈清微,她安静地站在窗边,看着院中那些明晃晃的刀枪,眼神冷得像一块冰。
陈延轻蔑地扫了他们一眼,展开圣旨,用一种近乎炫耀的腔调,高声宣读。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锤子,狠狠砸在沈家人的心上。
当“打入天牢”四个字落下时,柳氏再也支撑不住,眼前一黑,软软地倒了下去。
“母亲!”沈清微眼疾手快,一把扶住她。
而沈玄,则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滔天怒火。
“铮——”
长剑出鞘,发出一声悲鸣。
“一派胡言!”他怒吼着,剑锋直指陈延,“我父亲一生忠良,为国尽忠,岂容尔等奸佞小人如此污蔑!今天,谁敢动我父亲一下,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!”
“放肆!”陈延不惊反喜,厉声喝道,“沈玄,你敢当众拔剑,是想抗旨造反吗?来人!给我拿下!”
四周的禁军瞬间上前,明晃晃的刀枪对准了沈玄。一场血腥的冲突,一触即发。
“哥!住手!”
一道清冷的声音,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,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。
沈清微将昏迷的母亲交给一旁的仆妇,缓缓站起身,走到了沈玄面前。
“把剑收起来。”她看着哥哥通红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“妹妹!”沈玄不甘地吼道,“他们要带走父亲!这是陷害!我们不能坐以待毙!”
“我让你,把剑收起来。”沈清微的声音依旧平静,但那双清冷的眸子里,却带着一种让沈玄心头发颤的力量,“你现在拔剑,是想让整个沈家,都背上谋逆的罪名,满门抄斩吗?”
沈玄的身体一僵,握着剑的手,青筋暴起,剧烈地颤抖着。
小主,
沈毅此时也站了起来,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,声音沙哑却沉稳:“微儿说得对。听她的。”
他转过身,坦然地面对着陈延,平静地伸出双手:“不必了。我自己会走。”
两名禁军上前,拿出沉重的铁制枷锁,套在了这位为大周守护了一辈子国门的老将军身上。那冰冷的金属碰撞声,刺耳得让人心碎。
“父亲!”沈玄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,双膝一软,跪倒在地,一拳狠狠地砸在地上,鲜血淋漓。
沈毅没有回头,他只是在经过沈清微身边时,停顿了一下,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,急促地说道:“微儿,爹书房暗格里,有虎符......还有爹给你留的退路......活下去......”
说完,他便被禁军粗暴地推搡着,大步向外走去。
他高大的背影,在踏出将军府大门的那一刻,显得无比的悲壮与苍凉。
沈清微死死地咬着嘴唇,直到口中尝到了一丝血腥味,才勉强让自己没有倒下。她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门外,看着陈延指挥着士兵开始疯狂地查抄府邸,看着家中下人惊恐哭喊,看着哥哥跪地不起......
整个世界,仿佛在这一刻轰然倒塌。
然而,她的眼中,没有泪水,没有绝望。
那双美丽的眸子里,所有的情绪都被抽干,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寒潭。而在寒潭的最深处,一簇微弱的火苗,正被这无边的屈辱与仇恨点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