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离区设在寨子东南角一处相对独立、通风较好的石屋区域。此刻,这里的气氛比寨门口更加压抑凝重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药味、艾草焚烧的烟气,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、甜腥中带着腐败的气息。临时搭建的草棚下,躺着数十名症状轻重不一的病患。
他们大多面现痛苦,低声呻吟,皮肤上暗红斑疹在昏黄的灯火下显得格外刺目。
苏婉清俏脸紧绷,额前几缕发丝被汗水沾湿,但她眼神依旧专注坚定。她正半跪在一个病情突然加重的老妇人身边,纤纤玉指捻着银针,以“玄阴月华”之力辅助,快速而精准地刺入老妇人几处要穴。玄阴月华自带净化之力,虽不能根除疫毒,却能有效缓解痛苦,延缓毒性对心脉的侵蚀。
老妇人原本急促的呼吸,随着银针落下,渐渐平稳了些,脸上的青黑之气也褪去少许,昏睡过去。
旁边帮忙的巫医学徒看得目眩神迷,对这位年纪轻轻的苏姑娘敬佩不已。她不仅医术高明,这份临危不乱、仁心仁术的气度,更令人折服。
“苏姑娘,凌仙师那边……”一个学徒忍不住小声问道。寨门口的巨响、喊杀声、以及后来那惊天动地的气息爆发,他们都隐约感觉到了,心中又是担忧又是期盼。
苏婉清手中动作未停,又迅速为旁边一个昏迷的孩子施针,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:“有他在,不会有事的。我们做好自己的事,别分心。”
话音刚落,急促的脚步声传来。岩虎那小子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,脸上又是灰又是汗,眼睛却亮得吓人,一进来就扯着嗓子喊:“苏姑娘!苏姑娘!赢了!凌大哥把那些坏蛋全打趴下了!我的天,你都没看见,凌大哥简直像天神下凡,一挥手,那些鬼啊、强盗啊,全飞了!那老鬼直接化成灰了!太厉害了!”
他手舞足蹈,语无伦次,激动得满脸通红。隔离区里,无论是病患还是帮忙的族人,闻言都愣住了,随即爆发出低低的、压抑的欢呼,许多人眼中燃起了希望的光芒。绝境逢生,莫过于此。
苏婉清紧绷的心弦终于微微一松,一直强撑着的身体晃了晃,险些栽倒,被旁边的学徒扶住。她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,但随即又涌上浓浓的担忧。赢了是好事,但凌云呢?他之前伤得那么重,后来那恐怖的气息爆发……
“他……凌大哥人呢?他怎么样?”苏婉清急忙追问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凌大哥他……”岩虎挠挠头,脸上的兴奋褪去,换上担忧,“他好像……有点不对劲,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红,让阿卓扶着,正往这边来呢。”
苏婉清心里一紧,立刻起身:“我去看看……”
话音未落,阿卓已搀扶着凌云,步履有些虚浮地走进了隔离区。凌云的脸色确实很奇怪,时而苍白如纸,时而又泛起不正常的潮红。眉心那道暗金色的竖痕明灭不定,时而璀璨,时而黯淡。
他周身那浩瀚恐怖的气息已经收敛,但走近了,仍能感受到他体内仿佛隐藏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,能量极不稳定,隐隐透出令人心悸的波动。
“凌云哥!”苏婉清快步迎上,想要搀扶,却又怕触动他的伤势,伸出的手停在半空,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焦急与心疼。
“我没事,只是……力量有些掌控不住,调息一下就好。”凌云对苏婉清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,尽管这笑容因为身体的痛苦而有些勉强。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隔离区,看到虽然忙碌但秩序尚可,病患情况暂时被稳住,心中稍安。婉清做得很好,远超他的预期。
“这里情况如何?疫毒可有大范围爆发?水源检测结果呢?”凌云更关心寨内的疫情。
苏婉清连忙收敛情绪,快速汇报:“多亏你之前配制的药汁,大部分接触者症状都被压制住了,没有新的集中爆发。你让测试的水源,井壁上方的水取样检测过了,暂时没有发现疫毒。但之前有人投井,井底的水是否被污染还不确定,已命人严禁从井底取水,并撒了大量生石灰和你的消毒药粉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她顿了顿,秀眉微蹙,压低声音道,“我在为几个重症者施针时,感应到他们体内的疫毒,似乎……不仅仅是毒素那么简单。
在‘玄阴月华’的探查下,那些疫毒像是有微弱的生命活性,能一定程度上抵抗净化,甚至……似乎在缓慢吸收病患的生命力,滋养自身,变得更难清除。这很像……某种蛊,或者更原始的‘毒蛊共生体’。”
“毒蛊共生体?”凌云眼神一凝。他在《万毒谱》和一些南疆杂记中看过类似记载,是蛊术与毒术结合的一种歹毒手段,将特殊培育的蛊虫种子与剧毒融合,种入人体,平时潜伏,一旦被特定方式激发,便会迅速繁殖、释放毒素,并能吸收宿主精血成长,极难根治。
“看来,幽冥殿这次用的手段,比我们想象的更阴毒。不仅要杀人,还要以人养蛊,收集某种‘养料’……”凌云心念急转,结合之前“尸血晶心”、“秽气精华”等信息,一个模糊而可怕的猜测在他脑中逐渐成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