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霄铭继续煽风点火道:“大人,您想啊。他既然怕把事情闹大、不敢直接去衙门告状,只敢私底下来找小的……那就说明他这趟出来,要么是偷跑的,要么就是想独吞这笔生意!这就是咱们的要害!”
“只要咱们手段够硬,先把他的气焰压下去,或者设个套,把他套住……到时候,那一万石粮食的利,还不是大人您说了算?”
这番话,算是彻底说到了黄国平的心坎里。
他这人最大的特点,就是贪。贪婪会让他盲目,也会让他冒险。
他想起南直隶那些富可敌国的传说,再想想一个毛头小子带着大把银票和生意送上门来的样子……
“啪!”
黄国平猛地一拍大腿,脸上的醉意全无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狰狞与兴奋:
“说得好!老郑,你这双眼,毒啊!”
他赞赏地用手指点了点郑霄铭,语气中透着一股子自己人的亲近:
“一眼就看穿了这小子的底裤!不愧是咱南城地界上最机灵的鬼!要是没你这一双眼,爷今天没准真就被个毛孩子给唬住了。”
他狞笑着坐直身子:“既然这小少爷是教家里推出来见世面的雏儿,那咱们这些做长辈的,就有责任好好教教他,这真正的世面到底是怎么个见法!”
“告诉他,这笔买卖,咱们接了!”
“大人英明!小的这点微末道行,在大人面前那就是班门弄斧。既然大人定了主意,小的这心也就放肚子里了。”
郑霄铭一见黄国平松了口,还夸了自己,心中狂喜,连忙拱手赔笑,脸上堆起的褶子里都透着谄媚与感激,仿佛恨不能五体投地。他刚想顺势再奉承几句,把这“人为刀俎,我为鱼肉”的谋划再细细描画一番,好彻底将自己的责任摘干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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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,就在这时,黄国平那只正抚着下巴胡渣的手忽然停住了。
他那双细长的、常年浸泡在权色交易中的眼睛,猛地一转,像是两把钩子一样,直勾勾地挂在了郑霄铭的脸上。脸上的笑意,也在一瞬间变得有些阴冷莫测。
“不过……郑掌柜。”
黄国平慢悠悠地开了口,声音不大,却让正准备滔滔不绝的郑霄铭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,话音戛然而止。
“小的在。”郑霄铭心里一突。
“那小屁孩手里攥着的那张纸条……也就是你说的那什么罪证。”
黄国平盯着他,语调诡异地平淡:“五月初三,甲字厢,二百两……啧啧,这时间、地点、数目,记得是真清楚啊。比咱们兵马司的档房都细。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,那股子从官场倾轧里练就的威压,再次无声地压了下来:
“你说……这么隐秘的事儿,除了天知地知,你知我知。怎么就能那么巧,被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南方小孩子给知道了?还偏偏就捏着这一张,来敲咱们的竹杠?”
这话一出,屋里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。那刚才还热闹着要宰肥羊的气氛,瞬间荡然无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