惠兰应声退下。单贻儿独自站在渐渐亮起的屋子里,深吸了一口气。
她走到墙边,那里挂着一幅她自己画的《寒梅图》。画技尚且稚嫩,但梅枝倔强,是她被卖进来那日画的。画旁题着一行小字,是她生母生前教她的第一句诗:
“冰雪林中着此身,不同桃李混芳尘。”
那时她还不懂这句诗的意思。如今懂了,却发现自己早已身在泥淖。
指尖轻轻拂过那行字,单贻儿垂下眼帘。
云岫的哭声,萍姑娘的枣泥糕,兵部刘大人的怒火,蓉姑娘深夜的小轿……这些碎片在她脑中旋转、拼接。她还看不清全貌,但她知道,每一片都可能成为未来的棋子——或是别人的,或是她自己的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由远及近。
单贻儿立刻挺直脊背,脸上浮起恰到好处的温婉神情。当她推开房门走进回廊时,已经又是那个安静懂事、不惹是非的“贻儿姑娘”了。
晨光终于漫过屋檐,软红楼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而在单贻儿袖中,那本以记账为名的小册又添了几行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字迹:
“卯时三刻,兵部刘,北疆。蓉,夜,城东。云岫,危。”
墨迹未干,她已步入前厅,对着端坐主位的鸨母李妈妈盈盈一拜:
“贻儿给妈妈请安。”
声音清凌凌的,像晨露滴在青石上。
李妈妈抬起眼皮打量她,目光在那身旧衣上停了一瞬,似乎有些不满,但终是摆了摆手:“起来吧。今儿考琴,你可准备好了?”
“贻儿不敢懈怠。”她垂首答道,姿态恭顺。
厅内陆续来了其他姑娘,环佩叮当,香风阵阵。单贻儿退到角落,目光低垂,却将每个人的神色、衣着、交谈尽收眼底。
晨起的这一刻钟,她已经收集到了今天的第一批情报。
棋局,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