危机,并未解除,只是从狂暴的空间乱流,转换成了另一种更加阴险、更加致命的形态。
林渊的心沉到了谷底。但他此刻,连愤怒和担忧的力气都没有了。极致的疲惫和伤势如同黑色的潮水,再次涌上,要将他拖入昏迷的深渊。
不……还不能晕……必须离开这里……那目光的主人……可能随时……
他用尽最后一丝意志,对抗着昏迷的诱惑,牙齿狠狠咬破舌尖,剧痛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。他看向韩枫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声音,只能用眼神传递信息:走……离开……这里……
韩枫看懂了他的眼神,重重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狠色。他用未受伤的右手,猛地将自己骨折的左臂一扳一推,“咔嚓”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,竟然将错位的骨头暂时复位,用衣襟和地上捡来的坚韧藤蔓飞快固定。剧痛让他额角青筋暴跳,冷汗如雨,但他一声未吭。
接着,他艰难地爬到月璃身边,探了探她的鼻息和脉搏,松了口气。又爬到林渊身边,检查他的状况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林渊的伤势,比他预想的还要重得多,内息混乱微弱到了极点,胸口那暗红结晶散发出的气息,更是让他感到本能的心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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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时间仔细处理。韩枫从自己破烂的衣衫上撕下相对干净的布条,快速为林渊和月璃包扎了最明显、流血最多的外伤。然后,他咬紧牙关,用绳索将昏迷的月璃牢牢绑在自己背上,再用另一根绳索,一端系在自己腰间,另一端系在林渊手腕上。
做完这一切,他已经近乎虚脱,眼前阵阵发黑。但他知道,不能停。
他辨认了一下大致方向(森林太过茂密,难以通过天光精确判断),选择了一个与那残留“注视”感方向相反、且林木似乎更加茂密、地势略有起伏的方位,一手拄着一根捡来的粗树枝作为拐杖,一手拉着系着林渊的绳索,开始踉跄着、一步一挪地,向着森林深处走去。
每一步,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。每一步,都耗尽全力。鲜血,从他和林渊、月璃的伤口渗出,滴落在厚厚的腐叶上,留下断续的、不明显的痕迹。
但他没有回头,也没有停下。如同受伤的孤狼,拖着同伴,沉默而坚定地,向着生的希望,艰难跋涉。
林渊被半拖半拽地移动着,身体的剧痛和意识的模糊交织。他仅存的最后一点清明,感受着韩枫那沉重而坚定的步伐,感受着绳索另一端传来的、月璃微弱但平稳的心跳,感受着这片陌生森林阴冷潮湿、却真实不虚的空气。
他知道,他们逃出来了。从那个连纪元都能埋葬的虚无深渊,从那个冰冷意志的注视下,从狂暴的空间乱流中……九死一生,捡回了一条命。
但代价,是惨重的。伤势,是致命的。而新的、更隐蔽的威胁,如同悬顶之剑,已然落下。
“司徒弘……” 这个名字,带着冰冷的杀意,刻入他混沌的意识深处。
还有那惊鸿一瞥的、恐怖结构的“节点”坐标……
那拼死带回的、关于“天尊”本体的线索……
必须……尽快……恢复……回去……
带着这最后的念头,林渊的意识,终于抵挡不住伤势和疲惫的双重侵袭,彻底沉入了无边的黑暗。
而韩枫,依旧在昏暗的森林中,拖着两道沉重的身影,一步一步,坚定地,向前走去。
他不知道前方是什么,也不知道能走多远。
他只知道,不能停。
停下,就是死。
在他身后,那片他们坠落的空间,残留的最后一丝异常波动,也终于彻底消散在森林潮湿的空气中。只有地面凌乱的痕迹和几点暗红的血迹,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。
而在那痕迹的上方,那残留的、阴冷的恶意印记,如同隐形的幽灵,依旧悬浮着,缓缓地、贪婪地,吸收着此地残留的、属于林渊他们的气息与……生命力的余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