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棠月起身:“娘?这么晚了,您怎么来了?”
江知梨没答,只打开布包,里面是五支新笔、两刀厚粗纸、一块上等墨锭,还有一小瓶胶水。
“这些够用一阵。”江知梨说。
沈棠月怔住:“您……您哪来的?”
“侯府旧人送的。”江知梨语气平淡,“有人记得我当年办学堂的事。”
沈棠月低头,嗓音微哑:“谢谢您。”
江知梨看了她一眼,走到墙边,扫视那张贴满记录的账册。她目光停在“以物易课”那一栏,手指轻轻点过几行字。
“你开始动脑子了。”她说。
沈棠月抿了抿唇:“是被逼的。”
“很好。”江知梨转身面对她,“逼出来的办法,才最结实。你以为我会给你钱?不会。我要看你能不能自己活下来。”
沈棠月抬头,直视她:“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只会哭的人了。”
江知梨嘴角微动,似笑非笑:“那你告诉我,接下来怎么办?这些人今天肯捐,是因为新鲜。三个月后呢?一年后呢?等他们发现孩子识了字也种不了田,还会送来米吗?”
沈棠月沉默。
“你办义学,不只是教人认字。”江知梨声音低了些,“你是要让他们相信——识字有用。那你就要找出这个‘用’来。”
沈棠月皱眉思索。
江知梨不再多言,只留下一句话:“别等我给你答案。”
她转身出门,身影没入夜色。
沈棠月站在原地,久久未动。窗外风吹树叶沙沙作响,她缓缓坐下,重新翻开账册。目光落在“松枝代炭”四个字上,忽然想到什么,提起笔,在纸上写下几个词:“记账、写契、读告示、代家书”。
她盯着这几个字,越看越亮。
远处传来打更声,三下。
她吹灭灯,起身走到床边,从枕头下取出那方包着文具的包袱,打开,将新写的纸条夹进《蒙求》书页中。
月光透过窗纸,照在书页一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