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紧张?”姜砚问。
“有点。”叶秋白诚实地说,“最后一次了。”
“只是告别一个阶段。”姜砚走过来,很自然地帮他正了正领结,“不是告别钢琴。”
台下掌声响起。叶秋白深吸一口气,走向舞台入口。
灯光炽热,掌声如潮,他鞠躬,落座。手指触及熟悉的琴键时,心忽然定了下来。
两个小时的演奏,从巴赫到肖斯塔科维奇,他倾注了全部。最后一个音符落下,掌声持续了将近五分钟,他一次次鞠躬,眼眶发热,鼻尖酸涩。
就在他以为一切都将按流程结束时,侧幕忽然有了动静。
姜砚捧着一大束桂枝,不是花店那种精致的包扎,而是带着青翠叶片和细小金色花朵的、新鲜的桂枝,从容地走上了舞台。
全场哗然,随即是更大的掌声和口哨声。
叶秋白愣在台上,看着姜砚走到他面前,把那一大束桂枝递给他。桂花浓郁的甜香瞬间弥漫开来,压过了舞台的蜡油和灰尘气息。
姜砚凑近话筒,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从工作人员手里拿过来的,声音通过音响传遍音乐厅的每个角落。
“叶秋白先生,”他的中文清晰,德语同步翻译在耳机里响起,“你的告别演出很完美。现在,演出结束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叶秋白的眼睛,声音低了些,但依旧清晰可闻:
“我来接你回家。”
叶秋白抱着那束沉甸甸的、香气扑鼻的桂枝,看着眼前这个人。舞台的强光在姜砚身后形成光晕,台下是无数模糊的面孔和闪烁的相机灯光。
十年、桂花树、琴房、别墅、此刻。
他忽然笑了,很轻,但很真切。他对着话筒,用中文说:“好。”
然后他转向观众,用流利的德语说:“感谢大家。今晚不仅是告别,也是……新的开始。”
掌声与欢呼几乎要掀翻音乐厅的屋顶。姜砚伸出手,叶秋白一手抱着桂枝,一手握住他的手。两人并肩,在如潮的掌声和漫天飘落的金色彩带中,走向后台。
通道里安静下来,只有远处隐约的喧嚣。
叶秋白停下脚步,转头看姜砚。“家里那张新凳子,到底什么材质的?”
姜砚接过他怀里的桂枝,空出的手很自然地揽住他的肩。“回去试试就知道了。”
电梯下行,通往车库。
柏林夜晚的风从通道口灌进来,带着异国的凉意,但手中桂枝的香气,身边人的温度,都真实地指向同一个方向:
归处已在身后,前路正是启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