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诗淇转身回屋,拿出一条旧褥子扔过去,“别说我没待客。”
程神医接住,“谢了。”
“别谢太早。”傅诗淇靠门站着,“我家规矩多。早上五更起,晚上亥时歇。饭桌上不准说话,干活不准偷懒。你要是住不下,现在走还来得及。”
程神医把褥子铺好,“我游方郎中,睡过庙堂也睡过牛棚。你家有屋顶有墙,已经是福地。”
小主,
傅诗淇没再说什么,转身走了。
中午饭是粥配咸菜。程神医坐在小桌旁,筷子刚伸出去,峰峻突然开口。
“程大夫,你能教我认药吗?”
程神医看他一眼,“你想当大夫?”
“我不想死。”峰峻低头,“我怕再发烧,没人救我。”
程神医动作停了下。
傅诗淇夹菜的手也顿住。
“你不会死。”程神医慢慢说,“你命硬,烧十次都死不了。”
峰峻抬头,“那你教我?”
“教你认药,不是教你治病。”程神医放下筷子,“认错了,害人害己。”
“我记性好!”峰峻立刻背,“金银花解毒,连翘退热,黄芪补气,当归活血——我都背下来了!”
程神医看他,“谁教你的?”
“我自己翻你药箱看到的!”峰峻理直气壮,“我还知道你有个小本子,写了很多字,我看不懂。”
傅诗淇猛地抬头,“你翻人家东西?”
“我没拿!”峰峻急忙摆手,“我就看了一眼!纸上有画人,身上插了好多针!吓死我了!”
程神医忽然笑了,“那是《外科图谱》。”
“你能让我看吗?”峰峻眼睛亮了。
“等你识字够多。”程神医夹了口菜,“现在先吃饭。”
峰峻乖乖低头,嘴角却翘着。
饭后,傅诗淇在院子里洗衣服。程神医蹲在一旁捣药,石臼里发出规律的咚咚声。
南阳从学堂回来,手里抱着书包,看见程神医就停下。
“大哥回来了。”傅诗淇头也不抬。
南阳走过来,把书包放下,静静站在她身边。
“程大夫要住几天。”傅诗淇搓着衣服,“你别冲撞。”
南阳点头,“我知道。”
程神医抬头看他,“你是老大?”
“嗯。”南阳应了一声。
“懂事。”程神医继续捣药,“不容易。”
南阳没说话,弯腰帮傅诗淇拧干衣服。
夕颜这时也跑回来,一头扎进傅诗淇怀里,“娘亲!我今天背了三首诗!”
傅诗淇摸她头,“真厉害。”
夕颜抬头,看见程神医,眨眨眼,“你是谁呀?”
“我是你娘请来的大夫。”程神医停下动作,“专门治调皮的孩子。”
夕颜立刻搂紧傅诗淇,“我才不调皮!我最乖!”
傅诗淇笑出声。
南阳也抿嘴。
连程神医都忍不住扯了下嘴角。
傍晚,傅诗淇煮了面。程神医主动端碗去西屋,傅诗淇拦住他。
“今晚一起吃。”她说,“一家人吃饭,不兴分桌。”
程神医看了她一眼,没推辞。
四张凳子,五个碗。夕颜非要给程神医摆筷子,还把自己的小勺塞给他。
“用这个!这个干净!”她仰着脸说。
程神医接过,换了自己的筷子,“谢谢。”
面端上来,热气腾腾。峰峻吃得呼哧响,南阳安静地吃,夕颜时不时抬头看程神医。
“你吃得慢。”她突然说。
程神医抬头,“嗯?”
“你一口面要嚼二十下。”夕颜掰着手指数,“我数了。”
全桌人都停了。
傅诗淇差点呛住。
程神医看着她,“你数得挺准。”
“我还能数心跳!”夕颜骄傲道,“娘亲生气时跳得最快!”
傅诗淇伸手捏她脸,“再胡说,今晚没糖吃。”
夕颜吐舌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