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声轻鸣,如同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,终于断了。
“咔嚓——”
笼罩着整个营地的结界,毫无预兆地寸寸开裂,仿若一面巨大的琉璃镜,在晨曦中碎成亿万片光屑,无声飘散。
一道身影,自那光屑风暴的中心缓步而出。
凤栖梧周身那件由神念化作的始祖战铠,已然焕然一新。
其上繁复的凤纹不再是纯粹的耀目金光,而是仿佛熔炼了无尽煞气与鲜血,在流转间竟透出一丝令人心魂悸动的血色威压。
她踏出闭关之所,苍白的面色恢复如常,一双凤眸深邃如渊,比昨夜更加沉静,也更加危险。
她的目光没有在满目疮痍的营地停留分毫,第一时间便精准地落在了中央的石台之上。
那里,夜无烬残破的魂体倒伏于地,那只虚幻的手仍死死攥着断契之刃的刀柄,仿佛那是他存在于世的唯一证明。
他的魂体已不再是明灭不定,而是近乎彻底的透明,只有心口的位置,尚有一点萤火般的微光,固执地闪烁着,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灭。
“老祖!”
宋惊鸿单膝跪在夜无烬身旁,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,一夜之间,这位铁血的战魂统领眼中竟布满了血丝,声音因极度的压抑而沙哑颤抖:“夜大人他……他硬生生扛下了六道‘刃灵反噬劫’!剩下的三道,是八位影卫大人的残魂合力分担,但他们的魂力也因此耗损了近三成……老祖,他不能再拖了!魂核已碎,仅凭一丝执念维系,再过片刻,怕是连轮回都入不了了!”
凤栖梧没有说话,只是迈步,径直走到了夜无烬身前。
她俯下身,无视了那柄依旧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断契之刃,白皙修长的指尖,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,轻轻落在了夜无烬冰冷的额头。
指尖触碰的瞬间,一股微弱到极致,却又偏执到疯狂的意念,传入她的神魂深处。
没有求饶,没有辩解,甚至没有痛苦的呻吟。
那缕即将消散的残存意识,只是在固执地、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一句无声的话。
“……别忘了我名字。”
别忘了,我叫夜无烬。
不是影,不是刃,不是您手中最锋利的刀。
我只是夜无烬。
凤栖梧的眸光,在那一瞬间剧烈地闪动了一下。
那双俯瞰万界、视神魔为蝼蚁的眼中,竟有一丝名为“痛”的情绪一闪而逝。
她缓缓收回手,挺直了身躯。
下一刻,在宋惊鸿惊骇的注视下,她毫无征兆地抬起右手,一掌狠狠拍在了那柄插在地上的断契之刃的刀身之上!
“嗡——!”
刀身剧烈震颤,那八枚本就黯淡的战甲印记光芒狂闪,仿佛在哀鸣。
“我说过,”凤栖梧的声音不高,却蕴含着凛冬般的寒意与不容置喙的霸道,“我的刀,不准擅自赴死。”
宋惊鸿瞳孔骤缩,他听懂了。老祖宗这是在……迁怒于这柄神器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