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醒了。
这个消息如同一声惊雷,在沈默疲惫而悲愤的心中炸响。楚渊醒了,在这个各方势力角逐、真相即将大白的关头。
静心园的残局自有吕芳带来的御林军和后续官员处理。赵贞吉被除冠带,锁入囚车;定国公傅友德脸色铁青,在御前侍卫的“护送”下回府“思过”;韩冲等人的遗体被小心收敛。
沈默甚至来不及为死去的兄弟哀悼,便被吕芳催促着,简单清理了身上的血污,换上一身干净的飞鱼服,随其匆匆入宫。
皇宫的夜色比来时更加深沉,宫灯在风中摇曳,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,仿佛隐藏着无数双窥探的眼睛。一路行来,侍卫林立,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乾清宫外,药味浓郁。当值的太医和内侍垂手肃立,噤若寒蝉。
吕芳在殿门外停下脚步,对沈默低声道:“沈大人,陛下就在里面,您自己进去吧。记住,陛下龙体初愈,切勿惊扰。”
沈默深吸一口气,推开那扇沉重的殿门,独自步入。
殿内烛光昏暗,龙榻之上,楚渊半倚着靠垫,身上盖着明黄色的锦被。他确实醒了,但脸色蜡黄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,气息微弱,与沈默记忆中那个威严深沉的帝王判若两人,仿佛一场大病抽走了他大半的精气神。
然而,那双微微睁开的眼睛,却依旧深邃,带着一丝病弱也难以掩盖的锐利和审视,落在沈默身上。
“臣……沈默,叩见陛下!吾皇万岁,万岁,万万岁!”沈默跪下行礼,声音因激动和伤势而微微沙哑。
“平……身。”楚渊的声音极其微弱,带着痰音,仿佛每一个字都耗费着他巨大的力气。
沈默起身,垂首恭立,不敢直视。
殿内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,只有楚渊偶尔压抑的咳嗽声和更漏滴答的轻响。
良久,楚渊才缓缓开口,声音断断续续:“江南……之事,朕……已知晓。你……做得……不错。”
“此乃臣分内之事。”沈默谨慎应答。
“冯保……该死。”楚渊眼中闪过一丝戾气,随即又被疲惫掩盖,“赵贞吉……狼子野心……朕,看错了他。”
他顿了顿,喘息了几下,目光重新聚焦在沈默脸上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:“沈默……你可知,朕为何……要保你?”
沈默心中一震,抬起头,迎向楚渊的目光:“臣……不知。”
“因为……你是一把刀。”楚渊的声音忽然清晰了些,带着一丝冰冷的意味,“一把……足够锋利,也足够……好用的刀。江南的淤泥……需要你去搅动,朝中的蠹虫……也需要你去清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