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5章 海参崴

张学良吃得不多,每样尝了一筷子就放下了。

卢润东问他是不是不合胃口,他说不是,是想起来当年在东北的时候,每年冬天厨房里也常做狍子肉。

那时候父亲还在,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,父亲总是把最好的肉夹给他。

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,像是在说别人的事,但夹菜的手停了一下。卢润东没有接话,只是把他面前那盘狍子肉往他那边推了推。

杨虎城倒是吃了不少,他刚从海参崴回来,在港口工地上跟工程兵一起搬了好几天水泥袋,体力消耗大,饭量比平时翻了一倍。

他边吃边说:“这狍子肉在陕西吃不到,在太平洋边上也吃不到,只有北海那地方有。打完仗之后,我得让赵尚志给我多留几只。”

陈赓说打完仗你还想留在北海边上打猎?

杨虎城说不是打猎,是养老。

满桌人都笑了,杨虎城没笑,但他低下头继续吃肉的时候,嘴角分明弯了一下。

九月下旬的海参崴,海风从太平洋上吹过来,带着一股咸腥的潮气。

杨虎城站在港口的码头上,看着打捞队的工人们把最后一艘沉船从航道里拖出来。

那是一艘苏联侵略者撤退时凿沉的运输船,船身侧翻在航道正中,堵了好些天,打捞队用浮筒把它从水底托上来,钢缆拉得嘎嘎响,船身露出水面时上面挂满了海藻和贝壳,像一只从深海里捞出来的怪物。

海水从船身上的破洞里哗哗地往下淌,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。

“航道通了。”打捞队长站在码头上,拿着步话机向杨虎城报告。

他脸上糊着油污和汗,咧着嘴笑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,门牙上有一颗是镶过的银牙,在太阳下反了一下光。杨虎城点了点头,没有多说什么。他是个话不多的人,部下们都知道。他只是在码头上走了几步,用军靴的鞋底试了试水泥地面的坚实程度,然后蹲下来,用手掌在码头上拍了两下。水泥很结实,侵略者走的时候没来得及破坏,只是表面被炸出了几个坑,补一补就能用。

他站起身来,沿着码头往前走。港口的主体结构完好,几座起重机的钢架锈迹斑斑但骨架还在,最粗的那座吊臂上还挂着苏联人撤退时没来得及取下的铁钩,铁钩上生了红锈,被海风吹得微微晃动。

仓库的屋顶需要修补,但墙体没有裂缝,窗户玻璃碎了几块,后勤队正在一块一块地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