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个阴胡子化成黑影渗入地面的几秒钟之后,战场上安静得只剩风声。
没有嘶吼,没有马蹄声,没有并肩子的叫喊。
几百条黑影在短短几秒之内全部消失,像是有人把一整锅墨水倒进了雪地里。
弟马们维持着战斗的姿势,手里的刀还举着,火铳还端着。
没人动。几百号大活人凭空消失的场面超出了荒野械斗的常识。
三岔岭领队胡庆山第一个把手里的刀插回鞘里。
都别愣着。他的声音把所有人拉了回来,检查伤员,清点弹药。
营地动了起来。
有人在喊名字点人,有人在抬担架。
几个还能走的弟马搀着伤员往篝火边上挪,有的伤员一放下就瘫了,连哼都哼不出来。
地上到处是崩碎的兵器、打空的红鳞砂弹壳、被撞断的木栅栏和踩烂的帐篷布。
这帮东西……全没了?
一个年轻炮子握着发烫的土铳,手还在抖,刚才眼看就要冲进来了,怎么一下全——
旁边的老炮子拍了拍他的肩膀,声音沙哑:别想了。能喘气就不错了。
白河堡的常九娘半边身子染了血,靠在一截断裂的木桩上咳了两声。
咳出来的唾沫带着血丝,她拿袖子用力一抹,撑着刀站直了身子,硬是没让人搀。
马福贵靠在另外半截断墙上,一条腿伸不直,膝盖上缠着布条渗着血。
黑松驿的人比其他两家少,今晚顶得最苦,七八个弟马伤了四个。他没顾上自己的腿,正指挥两个还能走的人把伤员往篝火旁边拖。
营地最里层,那头宛如重型坦克的巨型白刺猬已经不见了。
白老三跌坐在一个大雪坑边上。
仙家本相一收回,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。光着膀子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呕着带血丝的白气。小栓子跑过来,拿一件旧棉袄往他身上一裹。
她身上连块油皮都没蹭破。开战前白老三就下了死命令,让白朝和白满寸步不离地护着这个不会说话的看旗姑娘。
白朝手里的长枪崩了两道口子,白满腰间的短斧沾着黑灰,两人像铁塔一样杵在阿哑旁边。外围还有刚刚褪去一身灰白骨鳞的常顺,正扶着膝盖喘粗气。
阿哑蹲在白老三身边,摸出一把细如毫毛的白色骨针,沿着胸口伤处扎进去拔毒。
松林边缘突然传来了咯吱、咯吱踩雪的声音。
刚刚经历过死战的弟马们瞬间炸了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