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缺跟在后面,怀里抱着白家给他的旧棉帽,走得很小心。他看见那些女人和孩子,嘴唇动了动,最后什么也没说。
顾异没回头:“想说什么?”
林缺吓了一跳:“没,没什么。”
“说。”
林缺低着头走了几步,才小声道:“我就是觉得……这里跟我想的不太一样。”
顾异穿过一段被铁皮包起来的车厢廊道。廊道两侧挂着旧时代的车窗,玻璃有的碎了,用兽皮和木板补着。脚下铁板被踩得发亮,缝隙里积着冻成黑色的泥。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我以前在寒渊城里听人讲荒野,说外道仙堂都是一帮野蛮人,吃生肉,拜怪物,拿活人喂仙家。”林缺声音越来越低,“可他们刚才那样……挺像正常人。”
顾异没有接这句话。
前面的岔道口,几个炮子正推着拒马往镇口方向走。
拒马下面焊着旧车轮,铁刺上挂着干涸的黑血,被推过冻土时发出沉闷的刮擦声。
另一边,两个汉子抬着一筐灰白色骨粉往高架上送,风一吹,粉末贴着地皮散开,呛得旁边人连连咳嗽。
小栓子提着矿灯,小声解释:“镇口要挂灰盆。冬供队带伤回来,外头血味重,怕有东西顺着味儿摸过来。”
顾异看了一眼那筐骨粉。
“什么骨?”
“啥都有。”小栓子顿了一下,“有兽骨,也有以前烧剩下的仙家骨灰。掺着用,能压味儿。”
林缺听得脸色发白。
顾异继续往前走。
货场那边,冬供队拖回来的几辆爬犁被单独围了起来。箱盖掀开,里面空得很干净,只剩几根断掉的寒渊封条。
两个白家账房蹲在地上,拿炭笔往木板上记数。旁边一匹铁鬃挽马倒在雪泥里,肚子被剖开,内脏已经让人拖走,只剩马头还睁着一只浑浊的眼。
白老三刚才派来的人守在车边,谁靠近都得被问一句。
顾异只远远看了一会儿,没有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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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不是翻东西的时候。
白家还没把这件事理出头绪,他一个刚进门的外客,贸然去碰冬供队的车,只会让人多想。
再往前,猪圈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嚎叫。
一头黑毛猪被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拖出来,四蹄在雪泥里乱刨。猪脖子上套着粗麻绳,后头有人提开水桶,有人抱木盆,还有个赤膊汉子蹲在磨刀石旁,一下一下磨着杀猪刀。
刀锋贴着石头,声音很长。
林缺听得后背发紧,忍不住小声问:“这时候还杀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