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给牌只是开门的礼。”老堂主说,“救孩子是大情。后头药、马、路、住处,只要白家能搭手,别让人开第二回口。”
老太太点头:“记下了。”
老堂主这才转向白老三。
“说老榆树村。”
白老三往前半步,把事情重新讲了一遍。
他说得很实,没有添一句花活。
老堂主听完,没立刻下判断。
他先捻起一点灰土,在指腹里搓了搓,又拿起那枚旧钱看了一眼。最后,他把那片黑红破布拎到油灯旁。
破布靠近灯火时,边缘慢慢渗出一点暗红油光。
老堂主的脸沉了。
“胡子是到了。”
白老三低声问:“阎王哈气沟那帮?”
“嗯。”
老堂主把旧钱丢回桌上,语气里多了点旧恨。
“黑雪味,死马味,还有那股烂枪油味。阎王哈气沟的死绺子,隔多少年都改不了这股臭劲。”
白庆魁咬牙:“真是他们洗的村?”
“动手的是他们。”老堂主看着那片黑红破布,“可这趟不是单纯砸窑。”
白老三没敢追问太急,只低声道:“梁爷,您看出啥了?”
老堂主指了指那片布。
“倒头香。”
屋里几个人脸色都变了。
小主,
老堂主继续道:“倒头香那帮糊皮匠,我年轻时候见过。死人油、倒香灰、蒙皮味,都错不了。可这块布上的油不对。”
老太太问:“哪里不对?”
“太冲,太硬。”
老堂主用指节敲了敲桌面。
“倒头香以前的香,恶心归恶心,顶多蒙魂、引尸、叫死人走两步。可这油能钻骨头,能把死人的路撬开。不是他们老手艺能熬出来的。”
屋里静了一下。
顾异站在旁边,目光落到那点暗红油光上,没有说话。
老堂主这句话,比直接点名更有用。
倒头香有问题。
但倒头香背后,还有人给了他们更狠的东西。
老太太道:“梁叔的意思,是倒头香把胡子牵过来的?”
“八成是。”
老堂主没有把话说死。
“我只看这几样东西,不能把话说满。可老榆树村这事,胡子负责杀,倒头香负责引。一个砸窑,一个牵尸路。两家搅在一起,就不是抢粮抢枪那么简单。”
白小九他娘脸色发白,手指死死按在白小九肩上。
老堂主又看向白老三。
“那条狗守住了一部分门,不然你们进去时,村里怕是已经起回头客了。”
白老三脸色一紧,却没接话。
老堂主也没有再往狗身上多说,转而拿起那枚旧钱,按在桌面上。
“阴兵胡子这东西,你们年轻的只知道难杀,不知道根在哪。”
屋里没人插话。
老堂主说话不快,像是在翻一笔很旧的烂账。
“阎王哈气沟以前叫老金沟死矿。大断裂后,那地方冷得邪性,毒瘴从矿坑底下往外冒,活人进去待久了,肺都能烂成血水。”
“可死人不怕这个。”
他用指节敲了敲桌上的旧钱。
“阴兵胡子这东西,不是这几年才冒出来的。早些年关东荒野乱得厉害,外头没粮,没药,没活路,也没规矩。有些人是真走投无路,有些人就是天生坏种。听说阎王哈气沟那边有一窝胡子死不了,砍了能回来,烧了也能从黑雪里爬出来,就一拨一拨往那边钻。”
老堂主继续道:“那时候外头传得邪乎,说只要进了沟,过了他们那道‘挂阴柱’,人就算换了命。前脚还是活人,后脚再出来,胆子就大得不像人,敢烧村、劫路、抢粮、杀小孩。不是因为他们不怕死,是他们真以为自己死不了了。”
白小九听得脸色发白。
他娘没骂他,只把手按在他肩上。
“后来人联和外道仙堂联手剿过几回。”老堂主说道,“打死不少,烧成灰的也不少。可每回一打散,黑雪就往老金沟那边飘。过些日子,又有人在外路听见马铃响。”
白庆魁低声道:“杀不干净。”
“对,杀不干净。”
老堂主的声音冷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