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层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。
几吨重的矿车撞碎了街垒。
饿疯了的劳工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入,用牙齿咬开守卫的喉管,用石头互相砸碎同类的脑袋抢夺防寒服。
顾异提着一把沾血的消防斧,逆着人流,直奔第五层。
他以为裴工会在锅炉房死守这台供暖的心脏。
但他冲进第五层时,裴工根本不在。
巨大的锅炉前,只有一个满头大汗的操作员,正哆哆嗦嗦地扳动着减压阀,试图稳住因为上层暴乱而失控的蒸汽压力。
炉底,那个被锁着的女孩还在被持续抽血。
顾异大步跨过去,一脚踹在操作员的腘窝上。
操作员惨叫着跪倒,还没来得及转头,冰冷的消防斧刃已经贴在了他的颈动脉上。
“怎么停机器?怎么拔她身上的管子?”顾异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,“说错一个字,我把你的头塞进炉子里。”
操作员吓得失禁,一股尿骚味弥漫开来:“先……先关左边的二号泵,把气压排空!然后顺着骨缝拔针头……千万不能硬拽,会大出血死人的!”
顾异快速扫了一眼仪表盘,记下顺序,随后用斧柄重重砸在操作员的后脑勺上,将他敲晕拖进死角。
他走到炉底,强忍着女孩身上散发出的极寒,硬生生掰开她挣扎的手指,将那枚用头发编织的【布指环】死死塞进她的掌心。
摸到信物,女孩剧烈痉挛的身体终于停止了挣扎。
安抚好这个随时可能引发红光暴走的源头,顾异转身提着斧头去第四层找裴工。
但第四层太乱了。几千人的大混战中,到处都是横飞的乱枪和厮打的人群。
顾异刚穿过一条走廊,就被不知道哪个角落飞来的一颗流弹直接打穿了侧颈。
气管破裂,他在血泊中窒息。
……
“呼——”
破铁皮棚里,顾异睁开眼。
记忆的剥离感让他出现了一瞬间的耳鸣。
他忘了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,甚至忘了原本的世界长什么样。但他记住了裴工的狡猾。
顾异再次引发了暴乱。这一次,他没有去第五层,而是藏在第四层的废料堆里,死死盯着裴工的动向。
他看到裴工在防线崩溃的瞬间,极其果断地放弃了所有人,带着四个精锐,退向了走廊尽头的【紧急避险室】。
顾异试图在半路截杀。
但他低估了裴工精锐的战术素养。他刚从阴影里探出头,还没挥出斧头,就被走在最后面的老兵一枪打碎了膝盖,随后被乱枪扫死。
……
……
第十五次。避险室门外强冲,被交叉火力打成筛子。
第十六次。提前搞到密码进入避险室,不敌众人,死。
......
第N次循环。
顾异醒来时,坐在火堆旁足足沉默了十分钟。他已经忘记这是第几次死亡了。
大脑像是一块被反复擦除的黑板,只剩下几条用血写成的绝对指令。
他拔出十字镐,走入风雪。
一切按部就班。放走父母,关停热气,拔出插销。
下午两点,矿车撞碎街垒,暴乱爆发。
但这一次,顾异没有去追踪裴工,也没有去半路截杀。
他利用前一次死亡背下来的密码,提前十分钟,先一步潜入了那间【紧急避险室】。
避险室里空间极小。顾异爬上了头顶的通风管道,像一具冰冷的尸体一样,蛰伏在黑暗中。
三分钟后。
外面传来急促的皮靴声和气压门滑开的“嗤嗤”声。
裴工带着四个精锐退了进来,门被重新锁死。
“检查死角。”裴工的声音隔着防毒面具传来,没有任何慌乱,“外面那群废物撑不了多久,等他们冻死得差不多了,我们再出去。”
四个守卫立刻端起枪,准备搜查房间。
就在左边那个守卫抬起头,视线即将扫过通风口的零点一秒。
顾异动了。
他没有直接跳下去,而是用力踹断了旁边一根老化的承重管。
“嘭!”
铁管砸在右侧的控制台上,火花四溅,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。
就在他们本能地将枪口转向右边的瞬间,顾异从他们头顶的盲区直坠而下。
他在半空中倒握消防斧,借着重力,斧柄末端极其凶狠地砸在正下方守卫的颈椎上。骨头碎裂的声音被警报声掩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