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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单看每一个,可能都不如大牌货可靠。”李建国老实说,“但你看这里。”他指着“风险备注”一栏,里面写着“批次一致性需抽检”、“建议做老化筛选”、“有开源替代固件”等。“关键是把它们放在系统里看。用便宜的、可能有瑕疵的器件,就得在设计上留足余量,在测试上多下功夫。用不稳定的供应链,就得有备份方案,甚至自己攒点‘战略储备’。这叫……用设计和管理的复杂度,去对冲元器件和供应链本身的不确定性。总体算下来,可能更便宜,也更可控。”
“用管理复杂度,对冲不确定性……”阿米尔喃喃重复,脑中仿佛有齿轮开始转动。这思路,和第一次作业时李建国提到的“用系统设计弥补器件不足”,一脉相承,但更深入,更……系统化。这不仅仅是在设计产品,更像是在设计一个包含供应链、测试、甚至意外处理在内的完整生存系统。
“还有这个,”李建国点开另一个文件,是一张复杂的思维导图,中心是“立方星系统”,周围辐射出“电源”、“通信”、“载荷”、“结构”、“热控”、“软件”等分支,每个分支下面又细分为“必须(核心功能)”、“重要(性能提升)”、“锦上添花(可有可无)”,并用不同颜色标注。在“必须”项旁边,还标注了“预算权重”和“供应链风险等级”。
“做方案前,先画这个。把‘想要’和‘需要’彻底分开。预算就像一碗水,得先保证最核心的几棵树苗(必须项)活下来,有剩的,再考虑给旁边的花花草草(重要项)浇点,至于草坪(锦上添花)……渴着就渴着吧,等下雨(下次有钱了)再说。”李建国用他那套独特的比喻解释道。
阿米尔盯着那张思维导图,感觉一扇新的大门在眼前缓缓打开。他以前做设计,是“加法思维”——在满足性能指标的前提下,尽可能选用好的、可靠的部件。而李建国展示的,是“减法思维”和“系统权衡思维”——在严酷的预算和供应链约束下,先定义什么是不可妥协的生存底线,然后围绕这个底线,用一切可能的手段(包括有风险的器件、非常规的渠道、冗余的设计、严格的测试)去构建一个脆弱的、但有可能存活的整体。
“这次作业,我们一组吧?”李建国发出邀请,眼神里带着挑战和期待。
阿米尔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“生存清单”和逻辑清晰的“需求砍刀图”,又想起陈教授那句“活下去,是第一位”,以及“老王电子”里那双在旧元器件中翻找的、灵巧而笃定的手。
他深吸一口气,点了点头:“好。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这个‘生存清单’和‘需求砍刀’,教我怎么做。从头开始。”阿米尔说,眼神认真。
李建国笑了,伸出拳头:“成交。欢迎来到……真实的世界。”
接下来的两周,阿米尔仿佛打开了一本完全不同的教科书。他和李建国,以及另一个叫“小赵”的、话不多但动手能力极强的中国同学组成了小队。
他们的工作地点,从窗明几净的图书馆,转移到了实验室角落一个堆满杂物、但网线电源充足的桌子,以及“老王电子”那个充满松香味和旧金属气息的小店。
第一步,是“砍需求”。三人围着白板,争得面红耳赤。
“光学载荷分辨率必须保证,这是核心验证目标,不能动!”阿米尔坚持。
“但高分辨率CCD太贵,而且供货周期长。我们能不能用多个低分辨率CMOS阵列,通过图像拼接算法来达到类似效果?算法我可以写,CMOS便宜好买。”小赵提出方案。
“图像拼接需要更强的星上处理能力,又回到计算机成本上。”李建国皱眉,在清单里快速搜索,“等等,我看看有没有二手的、带硬核DSP的工业级模块……有!价格是新的三分之一,但需要自己写底层驱动。”
“驱动我可以试试,开源社区有类似参考。”小赵立刻接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