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师傅接过来,眯着眼对着灯光仔细瞅了瞅,又用万用表量了量几个点:“啧,烧得有点狠。主控悬,但旁边这几个运放、阻容,拆下来应该还能用。你要它干啥?这板子型号老掉牙了。”
“做个温控小实验,精度要求不高,拆件用,省得买了。”李建国嘿嘿一笑,“您老手巧,帮忙给摘下来呗,回头请您喝豆汁儿!”
“行吧,放着,明天来拿。”王师傅摆摆手,又看了一眼阿米尔,“你这同学,也对这破烂感兴趣?”
阿米尔有些尴尬,他不太明白李建国带他来看这个做什么。在他眼里,这烧焦的板子就是垃圾。
李建国却拉着阿米尔凑到柜台前,指着墙上挂着的各种元器件:“阿米尔,你看,这店里东西,没一样是‘高级货’。但你信不信,就这些电阻电容三极管,加上点旧板子上拆下来的‘垃圾’,王师傅能给你攒出个能用的稳压电源、信号发生器,甚至简单的小单片机系统。”
阿米尔看着那些灰扑扑、标签模糊的元件,难以想象它们能组成什么“系统”。
“我们系里好多师兄的课程设计、毕业设计,甚至早期的一些科研样机,关键时候缺个啥急用,都来这儿淘换。”李建国压低声音,带着点自豪,“王师傅这儿,就是个‘元器件急诊室’兼‘二手零件库’。东西可能不新,参数可能不顶尖,但便宜、管用,最重要的是——立等可取。搞工程,有时候时间比精度金贵。”
正说着,一个穿着军训服、满脸是汗的新生跑进来,举着一个巴掌大的小电路板,带着哭腔:“师傅!救命!我的循迹小车核心板,烧了!明天就比赛了!电子市场都关门了!”
王师傅接过来扫了一眼,转身在身后的架子上翻找起来,嘴里念叨:“STM32F103……这小伙子,供电接反了吧?……嗯,这块旧的,引脚有点弯,我给你整整……再找个晶振……妥了,二十块,保你明天能跑。”
新生千恩万谢地付了钱,拿着“救活”的板子跑了。
李建国对阿米尔眨眨眼:“看见没?这就是‘土办法’。不讲究出身,就看能不能解决问题。实验室里设计,讲究性能、稳定、可重复;但真到了火烧眉毛、资源有限的时候,这种‘野路子’,能救命。”
阿米尔看着王师傅佝偻着背,在堆满杂物的柜台后,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,灵巧地摆弄着那些不起眼的元件,心里某处被触动了。这场景,和他记忆中国内那些窗明几净、设备崭新的实验室,差距太大了。但不知为何,他却从中感受到一种奇特的、坚韧的、甚至是……充满智慧的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