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丈凌空比试结界稳稳悬浮于悬锋城废墟之上,鎏金时序符文流转出层层叠叠的规整光晕,将一方对决天地与外界彻底隔绝。
结界外,百万奥赫玛王师肃然列阵,银甲森森,枪戈如林,浩然的王道军气直冲云霄,压得天际残余的黑雾都不敢肆意翻涌。星负手立于中军阵列前方,澄澈的眸光透过透明结界,落在对峙的二人身上,神色平静,静待这场定夺北境余祸、震动天下藩镇的终极对决。
高台之下,所有被俘的悬锋旧部副将皆被将士押守在地,一个个脖颈僵硬、双目赤红,死死盯着比试台。他们的眼底藏着一丝卑微又偏执的期盼,期盼自家蛰伏百年的藩王能创造奇迹,能击溃高高在上的奥赫玛凯撒,能让崩塌的悬锋基业留有一丝翻盘的生机。
在他们心中,欧利庞深耕北境百年,融黑潮、掌诡力、布暗局,底蕴深不可测,纵然兵败城破,也绝非年纪轻轻、执掌王道正统的刻律德菈能够轻易匹敌。
比试台之上,正邪对峙,气氛肃杀凝滞到了极致。
刻律德菈静立东侧,一身深蓝帝袍纤尘雅正,衣袂被结界内微凉的晚风轻轻拂动。
她身形纤细清丽,面容稚嫩绝色,看起来宛若不染尘嚣的九天神女,丝毫没有久经沙场的杀伐戾气,反倒带着帝王独有的雍容平和。
可无人敢因她的容貌与身形小觑半分,但凡熟知奥赫玛朝局、亲历过乱世割据的人都心知肚明——这位年纪轻轻登顶至尊之位的凯撒,从来不是倚仗血统的闲散君主。
这是一个藩镇混战、黑潮肆虐、礼崩乐坏的乱世,四方藩镇拥兵自重,枭雄四起,野心家层出不穷,人人都想割裂疆土、问鼎权柄。
在这样弱肉强食的时代,温柔与孱弱从来撑不起万里江山,更镇不住虎视眈眈的乱世诸雄。刻律德菈能以年少之身,坐稳奥赫玛至尊帝位,执掌万古时序王道,压服境内所有老臣藩王,一步步扫平四方割据,靠的从不是仁慈与怀柔。
她拥有冠绝天下的政治谋略,以律法为纲、以秩序为骨,规整朝纲、安抚万民、统筹军政,让纷乱的奥赫玛逐步归稳;更拥有不为人知的绝顶武道实力。身为至高无上的黄金裔,她生来便超脱凡俗体魄,血脉之中流淌着天地正统的力量,体能、筋骨、爆发力、肉身底蕴,皆是凡人与寻常修士难以企及的巅峰。
无数暗藏祸心的藩镇、作乱的黑潮余孽,都曾妄图挑战她的权威,最终尽数败于她手,湮灭在王道秩序的碾压之下。
律法为心,武道为骨,权谋为刃,这才是刻律德菈屹立乱世、无人可撼的真正底气。
对面的欧利庞,看似身姿挺拔,实则内里早已被百年黑潮侵蚀,根基虚浮,方才地底强行催动本源脱困,更是身受重创,只是靠着一股枭雄的偏执与不甘强行撑着气势。他死死盯着眼前看似娇弱的少女帝王,眼底翻涌着极致的阴狠与算计,心中的算盘早已打得噼啪作响。
他赌的,是一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死局。
此刻的他,已是彻头彻尾的绝境之人。全城沦陷,全军归降,心腹尽被俘虏,百年基业毁于一旦,若是按照王师规制,他兵败叛国、勾结黑潮,必死无疑,头颅高悬城楼,尸骨无存,连一丝翻盘的余地都没有。而这场主动请缨的单人对决,是他唯一的保命之机。
这是第一层私心,亦是最直白的求生之道。
而第二层图谋,更为阴毒深远,藏着他搅动天下乱局的滔天野心。
他太懂天下藩镇的心思。百年割据,各路藩王看似臣服奥赫玛,实则人人心怀异心,只是畏惧刻律德菈的王道威压,不敢轻举妄动。所有人都在暗中观望,都在等待凯撒露出破绽,等待奥赫玛王权衰落的契机。
今日,若是他能在万众瞩目之下,正面击败奥赫玛至尊、执掌时序王道的刻律德菈,哪怕只是险胜、惨胜,都能彻底击碎“凯撒无敌、王道不败”的传世神话。
届时,天下皆知奥赫玛的至高君王并非无懈可击,王权威严尽失,四方蛰伏的野心藩镇必然群起响应,纷纷起兵反乱。百年平乱的功绩一朝尽毁,奥赫玛好不容易稳固的江山社稷,将再度陷入战火纷飞的割据乱世。而他欧利庞,即便此战惨胜,也能借着乱世变局蛰伏再起,哪怕丢了悬锋城,也能搅动天下风云,伺机重夺基业。
这是他赌上性命、赌上百年名声的终极布局。
但他心中无比清楚,这场对决容不得半点失败。
若是他不敌刻律德菈,落败认输,便再无任何说辞、任何底牌、任何翻盘可能。当众败于君王之手,只会坐实他穷途末路、负隅顽抗的叛贼本色,等待他的唯有即刻斩首、身首异处,百年枭雄之名沦为天下笑柄,彻底湮灭于历史尘埃之中。
成败,只在这一局之间。
思绪瞬息万变,欧利庞压下心底所有忐忑,眼底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疯狂与笃定。他自认底蕴深厚,又解锁了地底百年黑潮底牌,纵然身受重伤,对付一个看似年纪轻轻、常年身居深宫执掌朝政的女帝,绰绰有余。在他刻板的认知里,君王善权谋、掌律法,未必精武道,这便是他唯一的破局之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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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这时,一道轻盈雅致的身影缓缓踏入结界边缘的裁判位。
呼蕾一身轻柔华服,手持精致手杖,步履悠然从容,绝美清丽的面容上没有半分对战局的紧张,只剩漫不经心的淡然。她是天地时序的见证者,是最公允的裁决者,亦是刻律德菈最信任的亲信,由她来执掌这场对决的规则、判定最终胜负,再合适不过。
全场目光瞬间汇聚在她的身上。
呼蕾抬眸,清冷的目光扫过比试台两端,率先开口定下规制,声音清越通透,透过结界传遍整座悬锋城,让百万将士、所有俘虏尽数听得一清二楚:
“今日对决,规制从简。”
“无招式限制,无力量禁锢,无场地约束。唯一胜负标准:一方被彻底击倒在地,丧失起身再战之力,即为落败。”
“一局定乾坤,胜负定终局,无加时,无再战,无任何特例通融。”
简单直白的规则,断绝了所有诡辩、所有投机、所有后手周旋的可能,公平公正,坦荡无偏。
话音落下,呼蕾微微侧首,目光落在西侧的欧利庞身上,那双澄澈的眼眸里,缓缓漾开一抹极致清晰的轻蔑与不屑,毫无遮掩,直白刺骨。
她见过无数逆天枭雄、地方霸主,见过无数妄图逆乱时序、挑战王道的狂徒,却从未见过如此不自量力、自作聪明之人。
欧利庞的所有算计、所有图谋、所有自视甚高的底牌,在刻律德菈真正的实力面前,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拙劣表演,是困兽最后的无谓挣扎。
堂堂黄金裔至尊,执掌律法秩序,历经万古征战,亲手碾碎过无数比欧利庞更强、更诡谲、更底蕴深厚的黑暗存在,岂会败于一个困守一隅、苟延残喘的割据藩王之手?
可笑,可悲,更可怜。
随即,呼蕾转头看向东侧的刻律德菈。
少女帝王静静伫立,身姿挺拔端正,湛蓝的眼眸澄澈如深空万里,没有半分战前的紧绷与戒备,没有对强敌的忌惮,更没有一丝慌乱畏惧。她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从容弧度,握着精致手杖的手指松弛稳定,周身气息平和温润,却透着俯瞰蝼蚁众生的绝对笃定与自信。
那是历经万古岁月沉淀的底气,是正道碾压邪祟的坦然,是早已洞悉结局的淡然。
刻律德菈察觉到呼蕾的目光,微微颔首,无声示意已然就绪。
见状,呼蕾不再迟疑,玉手轻抬,清脆响亮的宣判声骤然响彻天地:
“对决——开始!”
话音落下,战局开启!
几乎在裁判声落下的刹那,西侧的欧利庞骤然动了!
他早已蓄势良久,心底的急躁与疯狂尽数爆发,根本不做任何试探,直接催动体内残余的全部黑潮本源。
周身蛰伏的漆黑浊气瞬间暴涨,缠绕周身,化作浓郁的黑雾气旋,凛冽的黑暗杀伐之气轰然炸开。他手中紧握的狭长黑纹长剑嗡鸣震颤,剑身萦绕着百年黑潮淬炼的诡异戾气,寒光森冷,摄人心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