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曾经将他们母子逼至绝境的家族,那个在暴雨夜派人砸碎他们最后栖身之所的迟家。
如今却要将他这个怪物迎回去,只因为他们高贵的继承人死了,血脉断了。
而那位继承人,当年用甜言蜜语骗走母亲全部真心。
又在丑闻曝露时,漫不经心丢下一句“是她不知廉耻勾引我”,转身便与门当户对的妻子演起了举案齐眉。
多讽刺。
恍惚间,雨水的气息又弥漫上来。
六岁的他蜷缩在漏雨的出租屋角落,听着门外母亲的啜泣与男人的威胁。
她抱着他,声音发抖:“宴儿,别怕。”
可她的心声却绝望得像在哭喊,“我们逃不掉了。”
小主,
迟家。
这个他憎恶了二十年的姓氏,如今却要以继承人的身份回去。
若是从前,他宁可流落街头也不会踏入迟家半步。
而现在。
季宴下意识松开攥紧的掌心,那道横贯的旧伤痕在灯光下只剩浅淡的痕迹。
早已愈合,却永远存在。
图书馆是一片安静,只有离心机运转的微弱嗡鸣。
沈清澜投来关注的目光,视线落在他微微僵硬的手指上。
“怎么了?”
季宴垂下眼睫,摇了摇头。
他忽然想,或许有些枷锁,生来就是为了在某一刻,成为保护另一个人的铠甲。
我的大小姐啊。
即便刻意收敛,骨子里的矜贵仍会在不经意间流露。
当廉价红酒涩味漫过舌尖时她微微蹙起的眉,看画展时对印象派笔触精准的点评,甚至雨天撑伞时不自觉挺直的背脊……
都无声诉说着那个被精心呵护长大的灵魂。
而相较于沈昭重生后的眼神总带着戾气。
季宴常在实验室的灯光下想:她前世一定活在精心调校的世界里,才能沉淀出这般浑然天成的气度。
现在她虽挤着地铁陪他穿梭城市,笑着讨论二手市场的性价比,可他忘不了那天。
她路过车展时,目光在那辆跑车上停留的短暂瞬间。
不是羡慕,而是专业鉴赏后微微颔首,随即拉着他继续前行的温柔。
他想给她应有的。
不是补偿,是让她不必刻意收敛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