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算是部分让步,但裴欢没有立刻答应。
她在脑中快速权衡。拿到部分遗物和线索,是实质性的进展。
水路转让是计划内用来钓大鱼的饵,可以答应,但过程必须可控。
而分享技术是最敏感的部分,必须模糊处理,绝不能泄露系统核心。
“技术分享,不可能。”
她斩钉截铁,语气不容置疑:“那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,更是我在战地救回无数同袍性命的关键。周老板应该明白,有些东西,给出去,就等于把命交出去了。不过……”
她话锋一转:“如果贵方病人确有某些疑难杂症需要诊治,我可以以医生身份,提供有限的、针对性的医疗建议。仅限于建议,且需在绝对安全和保密的环境下进行。这是我的底线。”
说罢,她给出了一个替代方案:以“诊疗建议”代替“技术分享”,将范围缩小,主动权仍握在自己手里。
留够余地,他们才能蹦哒。
周文斌眯起眼,显然在评估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和价值。
他背后的“病人”恐怕更想要的是可复制、可量产的技术或药方,而非一次性的诊疗建议。
但裴欢的坚决态度让他明白,强求后者很可能导致谈判破裂。
“……可以。”
良久,他沉声道:“但‘建议’必须详细,且需有实效。至于环境,可以按裴医生的要求安排。”
“水路转让的具体细节,我需要看到周老板的诚意。比如,所有你掌握但关于我父亲遗物的清单和存放地点,以及你所说的人证物证线索。”
裴欢步步为营,“至于转让本身,陈九爷虽伤病,却也非任人拿捏。具体条款,需由周老板与陈九爷的人正式接洽,我只是中间递个话。成与不成,不在我。”
她巧妙地将自己从促成交易的责任中摘出来,只扮传话角色,保留了回旋余地。
周文斌脸色变幻,显然对裴欢的谨慎和撇清不满,但也知道这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。
他咬了咬牙:“好!清单和线索,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一部分。但裴医生,我必须提醒你,这些信息牵扯很深,知道太多,未必是好事。”
“这就不劳周老板费心了。”裴欢语气平淡。
周文斌重新戴上眼镜,恢复了那副商人的面具。
他拉开另一个抽屉,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牛皮纸信封,推到裴欢面前。
“这里面是部分遗物清单和存放的仓库地址钥匙,上面有一个名字,和他在公共租界的住址。他知道一些当年卫生署内部的事情。剩下的,等水路转让有实质进展,再谈。”
裴欢拿起信封,没有立刻打开,而是直接放进了出诊箱。
“那么,关于诊疗建议……”
“三日后,下午三点,公共租界‘惠康医院’三楼的特需病房。”
周文斌报出时间地点:“病人会在那里等候。只准裴医生一人前来。我想,以裴医生的专业,应该明白有些场合的规矩。”
惠康医院是英美背景的教会医院,相对中立,选择在那里,既是一种安全保障的暗示,也是一种监控的便利。
“可以。”
裴欢站起身:“若无其他事,裴欢告辞。望周老板,”
“言而有信。”
“自然。”周文斌也站起来,脸上重新挂起那种公式化的笑容,“我送裴医生。”
这一次,裴欢没有拒绝。
走出那栋小洋楼,重新呼吸到室外微凉的空气时,裴欢绷紧的后背才放松了一点。
她握紧了手里的出诊箱,箱子里那个信封沉甸甸的。
坐进等候良久的车里,金墨立刻发动了轿车,快速驶离。
直到车子拐过两个街角,融入法租界夜晚的车流,裴欢才轻轻吁出一口气。
她靠在座椅上,一阵疲惫袭来,但精神却异常清醒。
她抬起手腕,看了一眼小巧的手表:八点二十五分。
比约定的八点半,早了五分钟。
她成功了。
拿到了初步的线索,稳住了对方,为后续计划争取了时间和空间。
更重要的是,没有暴露更多底牌,也没有陷入无法控制的危险。
裴欢降下车窗,让夜风吹拂着脸颊。她抬起手,无意识地碰了碰领口那颗珍珠纽扣。
它现在已经不再发热了。
她知道,陈瑾一定收到了她平安出来的信号。
紧绷的心弦,终于可以稍微松弛片刻。
但她也知道,真正的较量,才刚刚开始。
周文斌,还有他背后那个神秘的病人和势力,绝不会就此罢休。
三日后的惠康医院之约,让她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。
什么都没错,足够中立的地点,足够合理的要求。
就是什么都太“足”了。
她闭上眼睛,在脑海中调出系统界面。
【当前总积分:6720。】
比起从李家集回来时多了不少。
这几天她通过在查理士医院的高强度工作,完成了几台高难度手术,加上日常诊疗,积分有了显着的增长。
这让她心中稍定。
即使有诈,她有全身而退的筹码,一切只取决于,她想不想退。
下一局,该她落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