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像往常一样,为他施针,辅助他进行站立和短距离行走训练。
经过近半年的努力,陈瑾如今已能抛开拐杖,在她或金墨的轻微搀扶下,走上十几步。
虽然步伐依旧蹒跚不稳,但与他半年前困于轮椅的模样,已是天壤之别。
治疗结束,陈瑾额上带着细汗,靠在特意加装了扶手的榻上喘息,脸上带着运动后的潮红和满足。他看着正在收拾银针的裴欢,忽然觉得她今晚格外沉默。
“怎么了?”他敏锐地感觉到,裴欢有心事,“今天医院有事?”
裴欢动作顿了顿,将最后一根银针收入皮套。
她转过身,面对着他,目光平静,却带着一种陈瑾从未见过的郑重。
“陈瑾,”她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,“我的治疗,到今天,算是告一段落了。后续的康复,主要以坚持训练为主,金墨和你的亲卫按照我留下的方案辅助即可。”
陈瑾心头猛地一沉,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:“什么意思?你要走?”
他下意识想坐直身体,腿部却传来一阵酸软。
裴欢看着他眼中瞬间涌出的慌乱和恐惧,语气依旧平稳:“不是离开沪市。是北上,去前线。那里需要医生,很需要。”
“前线?!”陈瑾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,“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?!炮火连天,子弹不长眼!你一个医生去那里做什么?!送死吗?!”
他激动地想站起来,却因腿软又跌坐回去,只能死死攥着榻边扶手。
这半年,他习惯了她的存在,习惯了她清冷的声音,专注的眼神,甚至习惯了在她面前流露脆弱。
他不敢想象没有她的日子,更不敢想象她置身于那样的险地。
“那里有等着救命的人。”裴欢看着他,眼神清澈而坚定,“我的医术,不应该只留在安全的租界里。陈瑾,你明白的。”
陈瑾当然明白。
国难当头,岂能独善其身?
他自己何尝不是憋着一股劲,想要尽快恢复,重拾力量,奔赴沙场?
可是,那是裴欢啊......
是他好不容易才重新站起来的支撑!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去冒险?
“我……”他喉咙发紧,千言万语堵在胸口,最终却只能化作一句充满无力感的低吼,“不准去!”
裴欢走到他面前,蹲下身,与他平视。
她伸出手,轻轻覆在他因用力而紧绷的手背上,那微凉的触感奇异地安抚了他狂躁的心绪。
“陈瑾,”她看着他焦灼的眼睛,声音柔和,“我必须去。就像你必须重新站起来一样。这是我的路。”
她看着他眼中翻涌的痛苦和担忧,轻声道:“别担心,我会保护好自己。你也要好好的,继续训练,等我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