顶风冒雪回到府邸,詹徽便觉出不对劲,齿关不由自主地打起颤来,清鼻涕止不住地淌。

他暗叫一声“不好”,连着灌下两碗滚烫的姜汤,却无济于事,只得命人去请常来往的郎中。

诊完脉,郎中开了两盒藿香正气丸。

詹徽服下后便昏沉沉睡去,不知怎的,雪庐中的议论声,却总在耳边回荡。

次日天色微明,他仍觉头昏脑胀,强撑着起身。

为官数十载,詹徽向来是点卯最早的那几个。案无积牍,事不过夜,这份勤谨,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。

可今日刚坐起,便是一阵眩晕袭来,詹徽只得唤来长子,命其速去部里告假。

岂料巳时刚过,长子慌慌张张闯进内室,脸色煞白叫道:“父亲!不好了!宫…宫里来人了!宣您即刻见驾!”

非年非节,非朔非望,这般急如星火的传召…会是什么事?

詹徽不敢深想,咬牙掀被下床,手脚都是软的。

轿子抬得飞快,颠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。

踏入武英殿,詹徽体内郁结的寒意,骤然被惊散,化作一层细密的冷汗,比正气丸还管用。

御案之后,皇帝面沉如水,太子眉眼低垂。

数位重臣赫然立于阶下。刑部尚书焦芳,都察院左都御史凌汉,大理寺卿张廷兰,个个脸色铁青。

另一侧,赵勉面红耳赤,傅友文不住地以袖拭汗,显然是刚刚受到了皇帝的训斥。

詹徽心念电转,“稻改桑”三个字刺入脑海。

他强压着眩晕,行仪如常:“臣今日告假,实因染恙,不知陛下急召,有何圣谕?”

朱标并未叫他平身,高声道:

“朕翻阅吏部存档,苏州知府刘恩,历年考绩皆为‘上上’。詹卿,你身为天官,掌管铨选,且告诉朕,如此之选,何以竟是个害民的巨贪?”

这真是人在家中卧,祸从天上落,詹徽只觉冷气直冲天灵盖,慌忙伏地叩首道:

“考功之法,依凭地方报呈,巡按监察,层层核验,方有定论。历年来,刘恩并无显着劣迹,臣惶恐,不知其所犯何事?”

朱标冷笑一声,“傅友文,你将三法司与户部收到的联名举告,说与詹尚书听听。”

傅友文脚步虚浮出列,先向御座一揖,又对詹徽拱了拱手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