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提着一兜水果走进门，老爸的脸上堆起了笑容。

我心里一哆嗦…

“青儿…回来啦？快，快进里屋坐。”

马寡妇正从厨房走出来。

她一身簇新的蓝色运动服，衬得更精干了。

老爸咳嗽了一声，她像被惊动的猫一样，快步给我端来一杯热水，放在了我眼前的桌子上…又退回了厨房了。

“杨小娥（马寡妇的名字）今天给青儿吃饺子！”老爸冲厨房喊了一声…

马寡妇接应到…“吃什么馅儿的？”

“羊肉萝卜馅的…馅儿剁的碎点…”老爸高声说道。

我端起水喝了一口，看老爸红光满面，腰板挺得直。

趁着马寡妇在厨房剁馅…我揪了一下我爸的袖子，压低声音说：“老爸，马姨全天住在家里…一个月2000块可不多，你喊她的时候声音小点…可别把她给喊走了。”

老爸斜睨了我一眼，鼻子里哼了一声：

“你懂什么？她一个寡妇，无儿无女，没个依靠，离了我这两千块？哼，外面哪有这么轻省又管吃管住的活儿？我对她客气，她反倒容易生出别的心思。就得这样敲打着，她才会死心塌在这儿干下去。你啊，别瞎操心！”

说完，他又朝厨房提高了嗓门：“杨小娥，馅儿剁得烂点儿！没吃饭吗？听着都没劲儿！”

“奥…”马寡妇回复了一声…

随即厨房里传来了更密集的剁馅声……

我闷声坐着，老爸已切换回了慈父的面孔…“青儿，思李长高了吗？他想姥爷了吗？”……

啊呀，我这老爸越来越成了国际演员了…我心里有点想笑。

中午…饺子热气腾腾地端上桌，马寡妇摆好碗筷，退到了厨房门口。

“站着干嘛？自己也盛了吃去！”老爸头也没抬。

她这才低声应了，盛了寥寥几只饺子，坐在灶膛边的小凳上…

“吃啊，趁热！你马姨别的不行，这饺子包得还行。”老爸蘸着醋。

我夹起一只如元宝的小饺子，味道很好。

这是我五十三年来，第一次在老爸家吃饭，这顿由他掌控、马姨包的饺子，我吃着像做梦。

老爸却吃得津津有味。

堂屋里，只有碗筷声咀嚼声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