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让他们这些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人,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、属于“大后方”的秩序与力量。
他们很快被后续的救济机构接收安置。伤员被送入条件相对较好的后方医院,苏暮雨和刘军医也因为其战地医疗经验,被吸纳进新组建的战时医疗救助体系中。
生活似乎暂时稳定下来,不用再风餐露宿,担惊受怕。
但很快,苏暮雨便敏锐地察觉到,这座看似充满抗战激情的城市,其内部存在着一种割裂的、令人不安的气息。
在他们被安置的简陋宿舍、在忙碌嘈杂的伤兵医院之外,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武汉。
夜幕降临,江汉路、法租界一带,霓虹闪烁,灯红酒绿。
高级轿车停在豪华酒楼和舞厅门口,衣着光鲜的男女挽臂出入,空气中弥漫着香水、雪茄和酒精混合的奢靡气味。
餐馆里觥筹交错,谈论的并非前线战事,而是最新的洋货行情、某位名媛的八卦逸事。
电影院门口贴着香艳的海报,播放着与战争格格不入的软性电影。
一种畸形的繁荣,如同毒菌,在战争的巨大阴影下悄然滋生。
发国难财的投机商、南下的官僚政客、避难的富豪世家……他们似乎将武汉当成了最后的狂欢之地,用挥霍和享乐来麻痹对未来的恐惧,或者说,他们根本不相信武汉能守住。
苏暮雨曾因护送一批贵重药品,进入过一家高级俱乐部。
那金碧辉煌的大厅,衣香鬓影的人群,流淌的爵士乐,以及餐桌上她数月未曾见过的精致食物,都让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不适。
她仿佛听到了野狼峪的枪声,闻到了胡老扁身上血腥与草药混合的气息,看到了那些因缺医少药而在痛苦中死去的伤兵绝望的眼神。
“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。”杜甫的诗句,从未像此刻这般让她感到刺痛。
她默默退出那片喧嚣,回到伤兵医院那充斥着消毒水和血腥气的病房。
看着那些缺胳膊少腿、却依旧念叨着要回前线的年轻士兵,她的心如同被浸在冰水里。
胡老扁用生命换来的,难道就是让她们来到这样一个地方,目睹这令人作呕的“末路狂欢”吗?
刘军医也时常愤懑地拍着桌子骂娘:“妈的!老子们在前面拼命,这帮龟孙子在后面醉生梦死!那些买一件裘皮的钱,够买多少盘尼西林,救多少兄弟的命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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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连他们获得的医疗资源,也并非公平分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