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云舒眼尖,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我的“格物笔记”。
“楚云舒,你认不认得这些?”皇帝的声音沙哑,透着股被背叛的愤怒,他随手抓起一张纸,劈头盖脸地朝我砸了过来。
纸页划过我的脸颊,边缘略带锋利,留下一道细微的刺痛。
楚云舒弯腰捡起那张纸,上面正是我在星源书院深夜摸鱼时写的随笔。
那行墨迹还很新,字迹略显狂乱:【君权非天授,制度可重构。】
楚云舒摩挲着指尖沾上的墨香,心里却很平静。
该来的总会来,那颗习惯了逻辑闭环的脑袋告诉我,当我想在大晏搞“科学启蒙”的时候,这颗名为“皇权”的雷就已经埋下了。
“认得。”楚云舒直起身子,平视着那位掌握着我生死的大老板,“这是臣写的。”
“好,好一个‘制度可重构’!”皇帝气得笑出了声,抓起龙案上的砚台狠狠一摔,“你教书育人,朕当你是个奇才,你却想刨朕的根?来人,卸了她的官帽,压入诏狱!”
几个禁军快步上前,冰凉的铁甲撞击声在空旷的殿内格外刺耳。
楚云舒感觉到肩膀被两只生铁般的手死死扣住,身体不由自主地后仰,但没挣扎。
临出殿门前,楚云舒回过头,对着那张已经因为愤怒而扭曲的龙脸,勾起一抹极淡的笑。
“陛下可知,前朝最后一位明君,也是在听完这句话后,亲手把自己锁进了深宫?他怕的不是这几个字,而是怕这天底下的百姓,真的开了智,学会了不跪。”
皇帝的瞳孔骤然收缩,手中的茶盏“哐当”落地。
楚云舒被拖出了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,眼角的余光掠过一直沉默不语的裴衍。
他站在百官之首,官服挺拔得像一杆枪,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狐狸眼里,此刻深不见底。
他没有为我求情,甚至连一个安慰的眼神都没给我。
楚云舒自嘲地笑了笑。
也是,这种时候,谁跳出来谁就是共犯。
可就在楚云舒即将消失在拐角时,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解扣声。
“若忠谏为罪,若开智为逆,则臣这身首辅朝服,不要也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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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衍的声音不大,却稳得压住了周围所有的嘈杂。
他将那顶象征着无上权力的乌纱帽放在地砖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。
他转身,走得比楚云舒这个囚犯还要潇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