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门是用粗木头做的,用了这么久,门轴难免有点松,推开的时候,发出“吱呀”一声响,格外刺耳,却透着一股乡村的烟火气。
门拉开。
门外站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周里正,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褐布短褐,布料粗糙,上面还打着两个补丁,贴在胳膊肘的位置,不太显眼。他依旧佝偻着腰,背像弯成了一张弓,脸上堆着那种乡下人见到上官时特有的笑,恭敬里带着点讨好,眼神小心翼翼,连腰都弯得更低了些。
另一个……
任弋眨了眨眼,又眨了眨眼,眼里闪过一丝疑惑。
这是个他从没见过的年轻人。说年轻,也不算太年轻,约莫三十出头,面容清瘦,颧骨微微凸起,眉目端正,鼻梁挺直,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,看起来文质彬彬的,带着点书卷气。
说素未谋面也不对,昨晚上课的时候,这家伙老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,任弋对他还是有点印象的
但他的穿着,却和这份文质彬彬不太搭。
他穿着一身深黑色的官服,料子挺括,剪裁合体,没有一点褶皱,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穿得起的。腰间系着一条鹅黄色的绶带,垂下来一截,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晃动,衬得那身黑服愈发庄重。
黑绶黄绶的,任弋不太懂什么品级规矩,也分不清官职大小。但看这身行头的庄重程度,还有那份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气度,至少是个正经官员,绝不是县衙里那种跑腿的小吏,更不是村里的普通乡绅。
可是……
任弋的目光,从他脸上往下移,慢慢移到他的脖子上。
那里,领口已经洇湿了一圈,颜色比别处深了好几个色号,紧紧贴在皮肤上,能隐约看到里面的汗渍。再往上移,移到他的额头上,密密麻麻的汗珠子,一颗挨着一颗,像撒了一把碎盐,有的已经汇成细流,沿着鬓角往下淌,滴在官服的衣领上,又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他的脸颊,也泛着不正常的潮红,嘴唇微微发干,眉头轻轻皱着,看得出来,他走了不少路,也热得够呛。
任弋眨了眨眼,又眨了眨眼,心里憋着一股笑。
这么庄重的官服,这么斯文的长相,配上这满头大汗、领口湿透的模样,实在是有点反差萌,让人忍不住想笑。
忽然——
“扑哧!”
他没绷住,一声笑了出来。
那一声笑,短促、响亮,带着十二万分的真诚,没有半点恶意,纯粹是觉得眼前这一幕太有趣,没忍住。
周里正吓得一哆嗦,连忙抬头看了任弋一眼,又飞快地低下头,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,嘴里小声嘀咕:“任公子,不可,不可啊……”
而那位官员的脸,肉眼可见地红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