思语回抱母亲,在她耳边轻声说:“妈,谢谢你和爸爸。”
周桂芬已经擦起了眼角,张建军拍拍孙女的肩,声音洪亮:“好孩子,给张家争光了!”
李建国和王秀兰不善言辞,只是拉着孙女的手,一遍遍说“真好,真好”。
思远插着兜站在一旁,挑眉:“姐,阵仗不小啊。我刚看到几个美院的教授,是不是来挖人的?”
思语脸红了一下:“别瞎说,是导师请来的前辈,给我提意见的。”
张景琛一直没说话。他站在家人身后,目光扫过展厅入口的海报,扫过陆续进入的人群,最后落在女儿脸上。思语察觉到父亲的目光,看过来,有些腼腆地笑了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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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过去,伸手,像她小时候那样,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:“进去吧,带我们看看你的画。”
展厅不大,但布置得精致。二十幅作品错落有致地挂在纯白的墙上,每幅画旁都有简洁的作品说明。灯光柔和,打在画布上,让那些色彩和笔触更加鲜活。
思语的作品和她的人一样,安静而富有灵性。有风景——山间的晨雾,雨后的荷塘,秋日的树林,画得不是完全的写实,而是在现实的基础上多了几分梦幻的想象。有人物——一幅是李雨桐在厨房做饭的背影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给她的轮廓镀上金边;一幅是张景琛坐在书房看书的侧影,神情专注;还有一幅是思远蹲在地上捣鼓机器人,眉头紧锁,眼神却发亮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展厅中央的几幅画。一幅是《家》,画面上是别墅的庭院,一家四口坐在枫树下,远处有四位老人的身影。色彩温暖明媚,笔触细腻,每一片枫叶都仿佛在阳光下发光。
另一幅是《糖葫芦的夜晚》,构图大胆——暗沉的雨夜街道,昏黄的路灯,地上散落的画稿,一个模糊的、蜷缩的身影。但在画面右上角,有一束暖光打下来,光里隐约有一串糖葫芦的形状。整幅画色调对比强烈,压抑中透着希望。
李雨桐站在那幅《糖葫芦的夜晚》前,久久挪不动脚步。她记得自己跟女儿讲过和景琛初遇的故事,讲过那天的雨,讲过那串糖葫芦。但她没想到,思语会用这样的方式把它画出来。
“这幅画……”她轻声开口,声音有些哑。
思语走到母亲身边,小声说:“我想画一个关于‘光’的系列。有时候光来自别人,有时候光来自自己。这幅画的是……爸爸成为妈妈的光的那个瞬间。”
李雨桐的眼泪掉了下来。张景琛走过来,站在妻子另一边,看着那幅画,什么也没说,只是伸手揽住了李雨桐的肩膀。他的手很稳,很暖。
周桂芬和张建军在一幅山水画前驻足。画的是疗养院那片山,云雾缭绕,山间有小亭,亭中有人影对坐。题款是“山中岁月”。
“这画的是你们疗养那儿吧?”周桂芬问儿子。
张景琛点头:“是。思语去年秋天去看我们时画的。”
“画得真好。”张建军感慨,“有灵气。”
思远则对一幅名为《齿轮与星空》的画感兴趣。画面下方是精密的机械齿轮,上方是浩瀚的星空,中间用柔和的笔触连接,形成一种奇妙的和谐。
“这画的是我吧?”思远指着齿轮部分,又指指星空,“这是我姐眼中的我?一半现实,一半梦想?”
思语笑了:“算是吧。我觉得科技和艺术不是对立的,就像你和我也不是对立的。”
他们在展厅里慢慢走,慢慢看。不时有思语的同学或老师过来打招呼,称赞她的作品。李雨桐听到一个教授模样的老者对思语的导师说:“这孩子天赋很好,更重要的是有真情实感。那幅《糖葫芦的夜晚》,构图和用色都很有想法。”
导师点头:“思语很刻苦,也很有自己的想法。这次画展,好几个画廊的人来看过,都表示有兴趣。”
李雨桐的心跳快了几拍。她看向女儿,思语正被几个同学围着说话,脸上带着谦虚的微笑,眼神却自信明亮。
张景琛不知何时走到了展厅角落的一幅小画前。那幅画叫《晨光》,画的是别墅天井的清晨——竹影摇曳,锦鲤游动,石缸边沿停着一只小鸟。画面宁静得能听到声音。
他看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