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医生,疗养需要什么样的环境?有什么具体建议吗?”李雨桐没有回应张景琛的话,而是转向医生,语气冷静。
陈医生有些意外地看着她,随即明白过来:“最好是环境清幽、空气好的地方,有专业的健康管理团队,能提供定制化的饮食、运动、理疗和压力管理方案。我知道城郊有一家温泉疗养院很不错,他们和医院有合作,我们可以把张总的健康数据传过去,由他们的团队制定详细方案。”
“好,麻烦您把联系方式给我。”李雨桐从包里拿出手机,“我们今天就去联系。”
“雨桐。”张景琛站起身,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,“集团最近有几个重要项目在关键阶段,我走不开。疗养的事,可以往后推一推……”
“推一推?”李雨桐转过身,手里还攥着那些体检报告。她的声音陡然提高,眼眶却红了,“推到什么时候?推到指标全面超标?推到必须每天吃药?还是推到像陈医生说的,出现更严重的问题?”
她的质问像细密的针,扎进诊室安静的空气里。张景琛怔住了,他很少见到妻子如此激动,如此……强势。
李雨桐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她走到张景琛面前,仰头看着他。两人的距离很近,她能清楚看到他眼中的血丝,看到他鬓角新添的几根白发,看到他眉宇间掩饰不住的疲惫。
“景琛。”她的声音软了下来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你看看这些报告。”她把报告单举到他眼前,“血压、血脂、颈动脉斑块……这些不是数字游戏,是你的身体在报警,在喊救命。”
她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,滚落下来,但她没有移开视线:“你总说没事,总说习惯了,总说工作重要。是,景盛集团离不开你,那么多员工指着你吃饭。可是景琛,这个家也离不开你。思语还在读书,思远还没成年,我……”她哽咽了一下,“我也不能没有你。”
最后几个字,她说得很轻,却重重砸在张景琛心上。
诊室里一片寂静。陈医生安静地整理着桌上的文件,假装没有听到这对夫妻的对话。
张景琛看着妻子泪流满面的脸,看着她手里紧攥的、已经有些皱了的体检报告,长久以来筑起的心防,在这一刻轰然倒塌。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这些年的拼命,以为是在为家人搭建最坚固的堡垒,却差点忘了,堡垒里最重要的支柱,是他自己的健康。
他伸出手,轻轻擦去李雨桐脸上的泪。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湿润,他的心也跟着软得一塌糊涂。
“好。”他听到自己说,声音沙哑,“听你的。”
从医院回家的路上,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闷。张景琛开车,李雨桐坐在副驾驶座上,手里还拿着那个装着体检报告的文件夹。车窗外的城市风景飞速倒退,高楼大厦,车水马龙,繁华却喧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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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给高文博打个电话,安排一下工作交接。”等红灯时,张景琛忽然开口。
李雨桐转过头看他。他的侧脸线条依然硬朗,但眼神里多了一些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——有不甘,有无奈,或许还有一丝……如释重负?
“不急,回家再说。”她轻声说。
回到家,正是午饭时间。王秀兰已经做好了饭菜,看到他们回来,笑着招呼:“正好,洗手吃饭。思远说在学校吃,不回来了。”
饭桌上,李雨桐吃得不多,时不时看向张景琛。他倒是和平常一样,安静地吃着饭,偶尔回答王秀兰关于菜咸不咸、汤淡不淡的问题,仿佛上午在医院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梦。
但李雨桐知道不是。那份体检报告,现在正放在她的包里,沉甸甸的,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上。
吃完饭,张景琛习惯性地要往书房走。李雨桐叫住他:“景琛,我们谈谈。”
王秀兰察觉到气氛不对,借口收拾厨房,避开了。
两人来到二楼的起居室。这个房间朝南,采光极好,午后阳光洒满米色的地毯。李雨桐让张景琛在沙发上坐下,自己却没有坐,而是走到窗前,背对着他站了一会儿。
当她转过身时,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,只有微微发红的眼眶泄露了之前的情绪。
“陈医生推荐的那家疗养院,我已经联系过了。”她开口,声音平稳,“在临市的山里,开车过去大概两个小时。环境很好,有独立的院落,也有专业的健康管理团队。我约了明天上午视频沟通,把体检报告发过去,让他们制定具体方案。”
张景琛看着她,没说话。
李雨桐走到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,目光直视他:“景琛,我知道放不下工作。但这次,你必须放下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更坚定,“不是商量,是要求。”
张景琛的眉头动了动。这么多年来,很少有人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。
“集团那边,高文博可以暂时主持大局,几个副总也都跟了你这么多年,能力信得过。”李雨桐条理清晰地说着,显然已经在心里盘算过,“实在需要你决策的大事,可以通过视频会议解决,但每天不能超过一小时。其他时间,你必须彻底断开工作,专心调理。”
她看着他,眼神里有关切,有心疼,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决心:“我已经让助理帮我调整了工作室的行程,未来一个月,我也会陪你去疗养院。思远这边,妈说可以过来住,照顾他饮食起居。思语在学校,有事情可以随时联系我们。”
张景琛沉默了很久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在他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那双在商场上签下过无数重要文件、掌控着庞大商业帝国的手,此刻却显得无力。
“雨桐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低哑,“我不是怕放下工作。我是……”他停住了,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表达。
李雨桐起身,坐到他身边,握住他的手:“你是什么?是觉得还不至于到需要疗养的地步?是觉得自己的身体还能扛?还是觉得,一旦停下来,就会失去对局面的掌控?”
她的话一句句敲在他心上。张景琛苦笑着摇头:“也许都有。”
“景琛,”李雨桐握紧他的手,感觉到他掌心微凉的温度,“你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吗?你把我‘捡’回来,给我工作,给我住处,让我有机会重新站起来。那时候我觉得你强大得好像什么都能解决,什么都能掌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