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思远愣了一下,抬眼看了看父亲,嘴唇动了动,没说什么,默默跟了上去。
书房里,阳光充沛。张景琛没有坐在宽大的书桌后,而是和思远一起坐在了靠窗的小沙发上,姿态放松。
“听说,项目卡住了?”张景琛开门见山,语气平和。
思远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缘:“嗯……解决不了。我们可能想得太简单了,根本做不出来。”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自我怀疑。
“具体卡在哪个环节?把你目前分析的原因,还有你们尝试过的解决方法,按时间顺序,简单跟我说说。”张景琛没有评价,只是引导他陈述事实。
思远深吸一口气,开始叙述。从最初的问题现象,到他们各自的分析(硬件精度、算法参数、传感器干扰),再到尝试过的各种调试方案,以及每次失败后的数据和现象。一开始还有些混乱,但说着说着,在父亲平静目光的注视下,他渐渐理清了脉络,表述也清晰起来。
张景琛听得很认真,偶尔插话问一两个关键细节,比如“当时调整那个参数的依据是什么?”“测试环境的光线条件和复赛时要求的一样吗?”“你们三个在调试过程中的分工是怎样的?”
这些问题迫使思远去回顾和反思一些他们之前可能忽略的细节。当说到团队分工时,思远顿了一下,有些懊恼:“其实……有点乱。我和林薇都想搞定控制算法,经常各改各的,然后合并的时候总冲突。王瀚负责硬件,但有时候我们调软件没及时告诉他需求,他做好的部件又得返工……沟通好像出了问题。”
张景琛点了点头,这才开始引入他的“方法论”:“思远,你看,这不像你一个人在解一道数学题。这是一个项目,涉及硬件、软件、算法,还有你们三个人。在爸爸的公司里,任何一个项目遇到瓶颈,我们通常不会只盯着技术细节死磕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儿子若有所思的脸,继续说:“第一步,是重新定义问题。你们确定根本原因是硬件精度或者算法参数吗?有没有可能是问题定义本身有偏差?比如,是不是对‘复杂环境’的理解和模拟不够全面?或者,对‘精准停靠’的误差容忍度设定得不合理?”
思远眼睛微微睁大,似乎从没从这个角度想过。
“第二步,是审视团队和流程。就像你刚才说的,沟通和分工出现了问题。每个人都很努力,但力没往一处使,甚至互相抵消。一个好的团队,需要有清晰的角色定位,定期的进度同步,以及高效的沟通机制。你们有没有一个明确的‘项目经理’来协调?有没有每天或每周的站会,同步进展和困难?”
思远摇了摇头,脸有些红。他们之前全凭热情和默契,根本没想过这些。
“第三步,是善用资源。你们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拼命调试,有没有尝试过向外寻找启发?学校的科技老师、市图书馆的工程类书籍、专业的机器人技术论坛、甚至一些开源社区的类似项目代码……这些都可能提供新的思路或解决方案。闭门造车,容易钻牛角尖。”
张景琛的话语不急不缓,没有涉及任何具体的机器人技术,却像一把梳子,将思远脑中那团乱麻般的焦虑和挫败感,一点点梳理开来。他说的不是答案,而是寻找答案的路径和方法。
“所以,你觉得,你们团队现在最应该做的,是什么?”张景琛最后问道。
思远沉默了很久,眼神从迷茫渐渐变得清明,最后凝聚起一种下定决心的光芒。他抬起头,看着父亲:“我们……应该先停下来。重新开个会,不是吵架,是好好复盘。把问题重新理清楚,明确每个人的分工和责任。然后,分头去查资料,找找有没有类似问题的解决方案。不能光靠我们三个闷头想了。”
张景琛的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。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:“这就对了。记住,面对复杂问题,清晰的头脑、有序的协作、和开放的学习心态,往往比单纯的技术硬拼更有效。去吧,去和你的队友联系,按你想的去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