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户部郎中,姓郑,叫郑伯安。
方才朱元璋说割地求和四个字的时候,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,被朱元璋一眼就盯住了。
郑伯安。朱元璋的声音很平,你方才缩什么?
郑伯安的身体猛地一颤。他抬起头,脸色已经白了,嘴唇哆嗦着,声音也在抖:回......回陛下,臣......臣没有......
你说话声音都抖了,还说没有?朱元璋迈步朝他走过去,脚步不疾不徐,你给咱说说,你心里在想什么?
郑伯安扑通一声跪了下去,额头贴在了金砖地面上:陛下!臣不敢!臣什么都没想!
不敢?朱元璋停在他面前,低头看着他,咱瞧你倒是敢得很。你是户部郎中,管着北境粮道上的账目。你比旁人更清楚,这一仗折了多少钱粮。
郑伯安趴在地上,肩膀抖得厉害,声音已经不像人声了:陛下......臣......臣只是觉得......北境新败,元气大伤,若大唐趁机从东境发力,我大明便是两线......两线作战......臣以为......不妨暂时......议和......
议和?朱元璋的声音很轻。
郑伯安仿佛得了些胆气,声音虽然还在抖,可语速快了起来:陛下!臣以为,可遣使分别出使大唐与大乾,以边城三座为筹码,换取三至五年休养生息之机!待我大明恢复元气,再......
他的话没说完。
朱元璋低下头,盯着趴在地上的郑伯安,沉默了一瞬。然后他转过身,朝殿外的侍卫招了招手:
两名金甲侍卫大步走入殿内。
朱元璋伸手指了指趴在地上的郑伯安:拖出去,杖毙。就在殿前广场上,当着百官的面打。打完把他的脑袋悬在午门外,挂三天。
郑伯安猛地抬起头,脸色已经不是惨白了,是一片死灰:陛下!陛下饶命!臣只是为了大明着想!陛下......
两名侍卫已经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,像拖一袋粮食一样把他往外拖。郑伯安的靴尖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吱吱声,嘴里还在喊:陛下!臣之言句句肺腑啊陛下!割城议和是当下唯一可行的......
他的声音消失在殿门外。
片刻之后,殿前广场上传来杖击的闷响,一声一声,很有节奏。中间夹着郑伯安的惨叫声,从高到低,从尖利到模糊,最后彻底没了声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