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里安静了很久。殿角的铜漏在滴水,一下,一下,一下,像敲在人心上。
朱元璋坐在御案后面,面容毫无波澜,可他交叠在案面上的那双手,右手拇指在左手虎口上缓缓摩挲着。
那是他年轻时打仗养成的习惯,每逢思考杀伐之事,便会做这个动作。
常遇春......朱元璋的声音很轻,咱以为有他辅佐你,此战万无一失!
“咱们爷俩,都低估了孙武啊!”
“此人不除,大乾便不能破!”
朱棣没有说话。
朱元璋站起身,从御案后面走出来,走到养心殿中央。他没有看朱棣,他的目光落在大殿深处那幅悬挂着的天下地图上。
大乾北境一战,咱们折了多少人?
朱棣站起身,垂手侍立:若算上云中城攻防,幽州城前攻防,城外骑兵决战,以及最后分兵突围的折损......共计折损精锐十六万众,其中骑兵八万余。将官战死者,常遇春、王弼以下,总计三十七人。
朱元璋沉默了片刻。然后他点了点头:嗯。咱知道了。
他转过身,看着朱棣:老四,你起来,去偏殿把甲换了,把头发束了。
一炷香之后,大朝会。
朱棣怔了一下,抬起头看着他父皇。朱元璋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可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——那种东西朱棣太熟悉了,从小到大,他见过无数次。
那是杀伐之前的平静。
朱棣躬身抱拳,转身大步走了出去。
不到一炷香的工夫,养心殿外的铜钟便被敲响了。
钟声沉浑,一声跟着一声,从皇城深处往四面荡开,传到六部衙门、传到五军都督府、传到京城各处官署。
百官闻钟,无论手头正在做什么,全都搁下了,整冠束带,快步朝太极殿方向赶去。
没有人知道今日为何突然敲响大朝会的钟。
可每个人心里都隐隐有种预感——北境那场大败的消息已经传来三天了,他们的陛下一直没有召见朝臣,今日忽然敲钟,多半是为了这件事。
太极殿内,灯烛已经全部点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