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主,
鹞子看着地上的碎玻璃,心里揪了一下,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似的。他想起家里的酱油瓶,是娘攒了半年的鸡蛋换的,平时放在灶台上,谁都不许碰,每次用完,娘都会用布擦了又擦,收在柜子里。他能懂赵老师的心疼,却也心疼蹲在地上哭的赵小梅 —— 她也不是故意的。
清禾悄悄拉了拉鹞子的袖子,从兜里掏出块皱巴巴的手帕,手帕边角有些磨损,是用碎布拼的,她把帕子递过去,小声说:“鹞子哥,你给她擦擦眼泪吧,她哭得好可怜。” 鹞子接过手帕,犹豫了一下,走到赵小梅身边,轻轻把帕子塞到她手里,声音放得很柔:“别哭了,没事的,不是你的错。” 赵小梅抬起头,泪眼朦胧地看着他,睫毛上还挂着泪珠,小声说了句 “谢谢”,声音哽咽,带着浓浓的鼻音。
赵老师还在一旁骂骂咧咧,嘴里反复念叨着 “这日子没法过了”“两个瓶子就这么没了”,越说越气,又瞪了赵小梅一眼:“空着手跟在后面!再哭我就把你丢在山上,让你自己走回去!” 赵小梅吓得立刻收住哭声,只敢偷偷抹眼泪,肩膀还在轻轻颤抖。
队伍重新出发,气氛却变得沉闷起来,刚才响亮的歌声消失了,只剩下脚步声和玻璃瓶的轻响,还有赵小梅偶尔的抽噎声。赵小梅跟在队伍最后,低着头,脚步慢吞吞的,时不时用手背抹一下眼泪,不敢靠近任何人。鹞子走在她身边,悄悄放慢脚步,和她并排:“别害怕,到了山上,我分你水浇地,我瓶子里的水多。” 赵小梅点点头,小声说:“我不是故意的,路太滑了,我没踩稳……”“我知道,” 鹞子应着,心里却沉甸甸的 —— 他第一次这么真切地感受到,这年月的日子,难过得连两个玻璃瓶子,都能压得人喘不过气,连孩子的委屈,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。
张磊在前面回头,看见赵小梅的样子,偷偷笑了一声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后面:“笨死了,连个瓶子都拿不住,活该被打。” 黄子月听见了,立刻瞪了他一眼,声音冷得像冰:“张磊,你闭嘴!再胡说八道,我就告诉赵老师你故意起哄!” 张磊撇撇嘴,不敢再说话,却故意放慢脚步,走到赵小梅身边,假装不小心撞了她一下:“走路看着点,别再摔了,不然又要挨揍了。”
“你干什么!” 鹞子立刻拦住他,伸出胳膊挡在赵小梅身前,眼神里带着怒气,“她都这样了,你还欺负她!”“我就欺负她怎么了?” 张磊梗着脖子,一脸不屑,“谁让她笨,摔了瓶子活该!再说了,我又没碰疼她,你急什么?”“你再说一遍!” 黄子强从前面折返回来,冷冷地看着张磊,眼神里带着威慑,“想找事就跟我来,别在这欺负小姑娘,丢不丢人?” 张磊见黄子强脸色不好,个子又高,心里发虚,赶紧往后退了两步,嘴里嘟囔着 “多管闲事”,快步追上了前面的队伍。
好不容易爬到半山腰的大平台,这里是村里在半山腰开垦出的一片平地,约莫有两个操场大,地里种着刚发芽的玉米,可土已经干得裂了缝,缝隙宽得能塞进手指头,像一张张干渴的嘴,等着水来滋润。赵老师气呼呼地分配完地块,指着各自的垄地:“每人负责一垄,把水浇在苗根上,不许浪费水!浇完了再去山下取水!” 说完,就走到一边,脸色依旧难看,时不时瞪赵小梅一眼。
大家散开浇水,五年级的大桶能装不少水,黄子强和同学蹲在地里,小心地往苗根浇水,水流顺着干裂的土缝渗进去,很快就没了踪影;四年级的半小桶也比玻璃瓶管用,黄子月和林清亮分工,一人拎水一人浇,两人配合得很默契,桶绳在肩膀上勒出深深的红痕,却没喊一声累;二年级的玻璃瓶和一年级差不多,黄子妍和林清华蹲在鹞子旁边的垄地,慢慢往土里洒水,黄子妍还时不时往鹞子这边看,怕他有麻烦;鹞子和清禾蹲在地上,刚浇了没一会儿,就看见赵小梅孤零零地站在旁边,手里没有工具,只能看着别人浇水,眼里满是委屈和无措,时不时偷偷看一眼赵老师,怕被骂。
“你过来和我们一起浇吧。” 鹞子冲她招招手,把自己的玻璃瓶往她面前递了递,“我们一起浇这垄地,很快就能浇完。” 赵小梅愣了一下,眼神里带着犹豫,小声说:“我娘会说我的,她说我笨手笨脚的……”“没事,” 清禾笑着说,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,“我们一起浇,人多快,赵老师不会说的,而且浇地很简单,我教你。” 赵小梅犹豫了一下,慢慢走了过来,蹲在鹞子身边,小心翼翼地伸出手,碰了碰玻璃瓶,像是怕碰坏了似的。
就在这时,山下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,声音带着慌张,顺着风飘上来:“赵老师!赵老师!不好了!五年级教室的黑板被划了!就在毛主席画像旁边!快来人啊!”
赵老师本来就一肚子火,听见这话,脸色瞬间变得铁青,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,又像是被点燃的炮仗,她猛地站起来,狠狠瞪了鹞子他们一眼,眼神里满是怀疑和愤怒:“肯定是你们这些成分不好的搞鬼!平时就不安分,一有机会就捣乱!等着我回来算账!” 说完,不等任何人解释,就急匆匆往山下跑,脚步又快又急,像是怕晚了抓不住 “凶手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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鹞子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,玻璃瓶里的水晃了晃,溅到了手背上,冰凉的。清禾小声说:“鹞子哥,我们没做,别担心,赵老师会听我们解释的。” 黄子强走过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,手掌温暖而有力:“别怕,有哥在,不会让你受委屈的,我们都能作证,你一直没离开过平台。” 黄子妍也跑过来,点点头:“对!我们都能作证!鹞子哥一直和我们在一起!”
鹞子看着身边的家人和朋友,心里的不安渐渐散了些,可赵老师刚才那眼神,像根刺扎在心里 —— 为什么一有事,首先怀疑的就是他们?他攥紧了手里的玻璃瓶,指节微微发白,心里暗暗想:我没做过,不管怎么说,我都要讲清楚。可他不知道,山下的 “麻烦”,远比他想的更难解释……
第 44 章:黑板疑云?本心不慌
赵老师急匆匆往山下跑后,大南沟的半山腰平台上,气氛瞬间沉得像灌了铅。风裹着干热的土味吹过,地里的干土扬起细小的尘粒,落在孩子们的头发上、衣服上,甚至钻进衣领里,却没人伸手去拍。整个平台静悄悄的,只有偶尔传来的玻璃瓶碰撞声和浇水的 “滋滋” 声,还有赵小梅压抑的抽噎声,显得格外突兀。
赵小梅蹲在地上,手里轻轻攥着鹞子的玻璃瓶,指尖冰凉,眼神里满是担忧:“鹞子哥,我娘会不会真的怪你啊?她刚才好生气……”“不会的,” 鹞子摇摇头,声音尽量放得平稳,“我们一直在山上浇水,根本没下去过,赵老师问清楚就知道了。” 黄子强蹲在旁边的垄地,一边小心地往苗根浇水,一边说:“放心,等校长来了,把事情说清楚就好,我们这么多人都能作证,不会让你受委屈的。” 他知道,这年月,“成分” 两个字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,随时可能落下来,可他是大哥,必须护着弟弟妹妹,不能让他们平白受冤枉。
黄子月和林清亮抬着半大桶水走过来,把水倒在鹞子身边的小土坑里 —— 那是他们特意挖的,用来存水,方便一年级的小娃浇水。“别想太多,” 黄子月擦了擦额头的汗,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,贴在脸上,“我们抬桶的时候,一直在平台上来回走,你的影子就没离开过这垄地,李老师他们要是真的问,我们一五一十说清楚就行。” 林清亮点点头,补充道:“不光我们,二年级的几个同学也能看见你,他们刚才一直在旁边浇水,都能作证。”
鹞子心里暖暖的,点了点头,拿起玻璃瓶往苗根浇水。水流细细的,顺着干裂的土缝渗进去,很快就没了踪影,像极了此刻他心里的不安,悄悄蔓延,却又被家人的安慰压了下去。清禾蹲在他身边,一边浇水一边小声说:“鹞子哥,我也能作证,你连平台的边都没靠近过,一直蹲在这里。”
没过多久,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,还有赵老师急促的呼喊声:“快点!就是他!别让他跑了!” 声音越来越近,带着怒气和慌张。很快,赵老师领着五年级的李老师和一个高个子男生上来了 —— 那男生是李老师的儿子李建国,也是五年级的学生,长得人高马大,比同龄的黄子强还高半个头,穿着件蓝色的干部服,手里攥着一根小木棍,脸上带着倨傲的神色,一看就是平时被宠坏了的。
李建国一上平台,就眯着眼睛扫了一圈,然后径直指向鹞子,声音洪亮,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:“李老师,就是他!刚才我回教室拿东西,看见他在五年级教室门口晃悠,鬼鬼祟祟的,肯定是他划的黑板!”
赵老师立刻上前一步,指着鹞子,脸色因愤怒而涨红,刚才摔瓶子的火气还没消,此刻更是火上浇油:“我就知道是你!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,没想到心思这么坏!成分不好的就是靠不住,一天到晚想着捣乱!居然敢划黑板,还划在毛主席画像旁边,你胆子太大了!”
“我没有!” 鹞子急得站起来,手里的玻璃瓶差点掉在地上,他赶紧扶住,脸涨得通红,眼睛里满是焦急和委屈,“我从上山就没下去过,一直在这里浇水,不信你问我哥,问我二姐,问清禾和小梅!他们都能作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