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鹤年推了推金丝眼镜,青瘦的手指叩着桌面:“这英国佬拿着咱们软肋,用佑铭的性命来胁迫,既觊觎祖宅,又想探咱们虚实。硬碰硬咱们不是对手,得智取……”
话未说完,陈阿虎“砰”地拍案而起,震得杯盏里的茶水泼了李鹤年一西装:“跟洋鬼子废什么鸟话!老子现在就带人砍了他狗头!”
两人针尖对麦芒地瞪着,李鹤年涨红着脸掸着西装上的水渍,陈阿虎叉腰啐了口唾沫。对峙间,沈清婉不轻不重的咳嗽声传来,两人瞬间偃旗息鼓,几乎同时转向她,齐声闷道:“听大姐的!”“听夫人的!”
沈清婉指尖摩擦着茶杯,深褐色茶汤映出她眼底的冷意:“阿虎,今晚就带信得过的兄弟,把老宅密室倒腾干净。那些东西沾着爹的血,决不能落到洋鬼子手里。”
她抬眼望向陈阿虎,见对方攥重重颔首,又转向李鹤年,“鹤年,明早陪我去工部局。他们扣着佑铭当筹码,咱们得赶在东洋人动手前把人捞出来。”
陈阿虎扯着嗓子应下,抬脚就要往外冲,被沈清婉一声“等等”叫住。她从袖中掏出叠银票拍在桌上:“路上机灵些,该打点的别手软。”
李鹤年望着银票微微皱眉,刚要开口说工部局李董事不是帮过我们吗,沈清婉已将茶盏重重搁下:“现在,人情是靠不住的,不是计较银钱的时候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终究将话咽回肚里,齐齐应了声“是”。
……
巡捕房的牢房中,肥肠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,眼睛始终注视着进门的位置,里边那木头床上发出了微微的鼾声。就在这时两个全身穿着雨衣的黑影走了进来。肥肠一看就知道要等的人来了。
肥肠看了看床上睡着的老木头,直接带着谄媚的微笑迎了上去,“佐藤先生,您怎么亲自带人过来了,这位是…?”
“你都安排妥了?我们直接就过去牢房就行了。”佐藤雄一面无表情,看着眼前肥头大耳的巡捕冷冷的说道。
肥肠一手抓紧钥匙串,另一只手拿着一个钱袋点头哈腰,肥腻的额头上满是汗点。他领着两人拐过三道铁栅栏,靴底碾过积水时发出“咕唧”声。
到了牢房门口,佐藤雄一皱眉用手帕掩住口鼻,文明杖磕在铁栏杆上叮当作响。
肥肠刚拉开锈迹斑斑的牢门,就被一声冷喝定在了原地:“退到拐角,不许回头!”他赶紧连连点头,皮鞋赶紧在冷水冰冷的地面打了个转,退到了10步开外。
此时另一个人也把头上雨衣给摘下来露出了一个面无表情,目带杀气的精瘦男人。
佐藤雄一看了看周围,沉声说道:“小田君,我要看到沈佑铭明天畏罪自杀!”
“ 哈依,阁下请放心,一定完成任务!”精瘦男子鞠躬回答道,佐藤雄一听到了他的回答面无表情的挥了挥手,转头就走,此时一道冰冷的声音回荡在走廊上,“处理干净,别留痕迹!”
男子垂首听令回答道:“哈依!”等佐藤雄一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,小田一次郎就直接走到了丙字三号牢房中,靠在墙边的木床上开始闭目养神。
漆黑的夜,细雨还在不断的落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