咚。

那声音从县城方向传来,沉得像压在每个人胸口。

辰时未到,罗继安的队伍已经出现在北道上。

走在最前面的,是刘家和两家豪强拼出来的乡勇。许多人披着杂甲,手里拿刀枪,也有人举着木盾,脸上带着硬装出来的凶狠。后面才是州府兵,队形比乡勇齐整得多,长枪在前,刀盾在侧。

罗继安坐在马上,身边跟着赵理和几个州府差官。

他看到三岔口的粥棚时,先是一怔。

棚子还在,锅还在,木牌也还在。

可人少得可怜。

只有十几个扎青布的人站在路口,像是来不及撤走。

刘员外没有亲自来,派来的管事站在队伍前头,见状立刻道:“大人,他们怕了。”

罗继安没有立刻说话。

他看着那几辆横在路边的空车,又看了看粥棚后低矮的土坡,心里隐约觉得不对。

可队伍已经到了。

若此时停下,身后那些豪强和州府兵都会看他笑话。

赵理上前高声喊道:“许仕林聚众谋反,私设伪号,扣押州府军曹。尔等立刻放人受缚,尚可免死!”

路口那十几个青布义军没有回话,只慢慢往后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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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家管事急了。

“他们要跑!冲进去,救范军曹!”

乡勇本就憋了一夜气,听见这句话,当即一窝蜂往前压。

罗继安还没来得及喝止,前头几十人已经冲进了粥棚外的空地。

第一辆空车被人一脚踹翻。

车底下绷着的绳索随之弹起。

前排乡勇脚下一乱,几个人扑倒在地,后面的人收不住,撞成一团。还没等他们爬起来,两侧草坡上同时响起竹哨。

短促,尖利。

赵虎带人从北侧坡上压下。

周随安从南沟截出。

他们没有一开始就往人堆里砍,而是盾牌顶前,刀背敲腕,专打那些还想挥刀乱砍的乡勇。弩手在坡上不射人群,只把箭钉在乡勇后方的泥地里,逼他们不敢往回挤。

前面进不去。

后面退不出。

乡勇队伍一下就乱了。

有人喊救命,有人骂娘,还有人转头想跑,却被身后还没进来的州府兵堵住。

罗继安脸色骤变。

“州府兵压上!稳住阵脚!”

州府兵刚往前动,粥棚后侧突然杀出一队人。

凌飞燕在最前。

她没有去冲长枪阵,而是带人斜插进乡勇和州府兵之间。旧寨兄弟披着皮甲,短刀和皮盾配合得极快,几息之间便把那条本就狭窄的路口割开。

州府兵想往前救乡勇,就得先过她这一队。

可罗继安又不敢让州府兵放开手脚。

前面全是自己叫来的乡勇和豪强丁壮,真让长枪往前捅,先死的未必是清风义军。

混乱中,范军曹被押到粥棚木牌旁。

他手被捆着,嘴里塞着布,却还活着。

旁边竖着一块新牌。

范某拔刀毁军需民夫名册,待公开问供。

州府兵看见这块牌,动作明显慢了一拍。

他们本以为是来救被反贼虐杀的同袍。

可范军曹活着。

粮车昨日也没丢。

倒是他们脚下,已经踩着一张张贴出来的名册疑账。

陈宇站在石坡后,听着前面传回来的哨声和喊声,手心全是汗。

他不懂冷兵器战阵,也不会逞强去前面挥刀。

他只盯着传信少年送回来的木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