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青山在坡上看见了,声音立刻压下来。
“弩手。”
西坡上的弩齐齐低了半寸。
不是对着人胸口。
而是对着范军曹身前三步的地面。
那种压迫比直接瞄人更难受。
范军曹的手停在刀柄上,终究没敢再拔。
陈宇抬手。
人群里的骂声慢慢低下去。
“今日当着三岔口父老说清楚。”
他声音不高,却让所有人都竖起耳朵。
“清风义军不抢这三十多车军粮。粮车原封不动,封条不撕,粮袋不卸。可这本民夫名册有死者、有伤者、有少年、有交过役银的人,也有富户家人没来、穷人顶名。这样的名册,不能再往前走。”
范军曹怒道:“你凭什么说不能走?”
“凭这些人还活着。”
陈宇看着他。
“粮可以补,人死了补不回来。”
范军曹冷笑:“说得好听。你扣下民夫,谁送粮?”
陈宇转向粥棚外。
“愿意受雇送粮的车夫、脚夫,可以报名。清风义军给路粮,给工钱,不绑手,不串绳,不打鞭。病伤者留下养伤,独丁、交过役银者当场记名。真正愿意去的,签名按印。”
粥棚外一阵骚动。
那些被绑来的民夫一时都没反应过来。
一个年纪较大的车夫试探着问:“真给工钱?”
孙掌柜直接把钱袋放到桌上。
“按路程算。今日先支一半,回来再支一半。若押运队打人,清风义军认账,不认他们的鞭子。”
范军曹脸色变得很难看。
陈宇这一手不是劫粮。
是把“强征”变成“雇工”。
若今日真让他做成,往后云山县再抓人顶数,就会有人问一句:凭什么清风义军能给工钱,朝廷却只给绳子和鞭子?
这比抢几袋粮更坏。
坏的是规矩。
“许仕林!”
范军曹终于压不住了。
“你敢蛊惑军夫,扣押军需,按律当斩!”
他说完猛地拔刀,不是砍陈宇,而是砍向桌上的名册。
只要毁了名册,至少今日这些证据就乱了。
可他刀刚出鞘,凌飞燕已经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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刀背横扫,正撞在范军曹手腕上。
范军曹手一麻,刀锋偏了半寸,砍在木桌边沿。孙掌柜反应极快,一把将名册卷起塞进怀里,两个账房连人带桌往后撤。
范军曹还想追,凌飞燕的刀鞘已经抵在他喉前。
“再动一下,我不保证刀背还认得你。”
押运兵丁齐齐拔刀。
三岔口的气氛一下绷到极点。
陆青山从西坡上走下来。
他披着旧皮甲,没有拔刀,只把手按在刀柄上。
“范军曹毁名册在先,拔刀伤人在后。清风义军按敌寇拿。”
范军曹怒吼:“陆青山,你曾是朝廷校尉,竟敢助反贼扣押州府军曹?”
陆青山脚步停了一下。
这句话像一根针,扎进他还未完全愈合的旧伤里。
可他只停了一下。
下一刻,他抬头看向范军曹。
“我从军时,学的是护民守土,不是拿死人名册凑军夫。”
赵虎和周随安带人上前,把范军曹的刀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