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白!”被称为小五的斥候重重点头,像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道旁的灌木丛中。
隘口处,王队正催促着兵士和那几个“樵夫”奋力清理滚落的原木,骂声、号子声、木材滚动声混杂一片,尘土飞扬。
游一君坐在马车内,微微撩开车窗帘一角,冷静地观察着外面的混乱。他注意到了那几个“樵夫”看似慌乱,实则颇有章法的动作,以及他们偶尔瞥向马车时那一闪而过的精光。
是明远派来的人!他心中一定。
就在这时,他感觉到马车底部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“咔哒”声,若非他心神专注,几乎无法察觉。他不动声色地放下车帘,身体微微前倾,假意整理有些褶皱的衣袍,手指却悄然探向座位下方的底板缝隙。
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冷、坚硬、细长的物体。他心中一动,小心翼翼地将那东西抠出,藏入袖中。
做完这一切,他重新靠回厢壁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,但袖中那小小的竹管,却让他冰封的心湖泛起了一丝微澜。
道路终于被清理出来,车队得以继续前行。
入夜,在一处荒废的山神庙宿营。王队正安排好了守夜的兵士,将游一君安置在庙内相对完好的偏殿,自己则抱刀守在门口。
篝火噼啪作响,庙外传来野狼的嗥叫。游一君借口需要清净,遣开了名义上伺候实则监视他的小卒。他借着从破窗棂透入的稀薄月光,小心翼翼地取出袖中竹管。
小主,
拧开塞子,里面是一张卷得极紧的薄绢。展开,上面是以细沙渡军中暗语写就的寥寥数行:
“安否?周炳良被俘,耶律揽熊总攻在即,军心暂稳,然形势危殆。兄在都统府,可有脱困策?或需我等如何配合?盼复。———明远、大川。”
字迹潦草,显然是在极度紧迫的情况下写成。每一个字,都透着细沙渡面临的巨大压力和两位兄弟对他的深切担忧。
游一君将薄绢凑近眼前,反复看了数遍,仿佛能透过这冰冷的字迹,看到苏明远焦灼的眼神,听到雷大川粗重的喘息。他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庙中冰冷而带着霉味的空气。
周炳良被俘,在他意料之中,甚至可说是他暗中推动都统府内反对势力促成此局,意在剪除苏明远的掣肘。但阿耶律揽熊总攻在即,细沙渡兵力折损,物资匮乏,确是实实在在的危局。
“脱困策……”他低声自语。都统府内欲置他于死地的人不会轻易放手,西南之行看似流放,实则是想让他“病逝”于路途,或者“意外”身亡。王队正,就是执行这道密令的人。
他需要破局,不仅为自己,更为细沙渡。
目光再次落在那张薄绢上,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,在他脑中逐渐成型。这个计划,需要借助外部力量,需要精准的时机,更需要……都统府内部那微妙平衡被打破。
他走到破旧的香案前,案上积着厚厚的灰尘。他伸出食指,蘸了蘸旁边瓦罐里残留的、不知何年何月的雨水,在布满灰尘的案面上,缓缓写下四个字:
“粮道,冯敬。”
写罢,他凝视片刻,用袖子轻轻将字迹抹去,不留一丝痕迹。
冯敬,河朔都转运副使,一个官职不高,却掌管着河朔前线部分粮草调度实权的人物更重要的是他有权限,也有能力,在不惊动都统府内某些人的情况下,调动一支奇兵。。此人并非赵长史一党,甚至因其刚正不阿而受过排挤,与游一君在都尉府韩老将军帐下时有过数面之缘,对其才能颇为赏识。
游一君无法直接联系冯敬,但他相信,明远派来的这些精锐斥候,一定有办法将信息传递回去。
他重新坐回角落的草堆,将那张记载着兄弟牵挂的薄绢,就着篝火的余烬,一点点点燃,看着它化为灰烬。
火光跳跃,映照着他苍白而沉静的侧脸。眼眸深处,是算无遗策的冷静,与一丝不易察觉的、对远方袍泽的牵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