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九章 陆医生,你吃醋了

小主,

他甚至也知道嘉宁,问起“小雨点的手臂怎么样了”,听说“勇敢勋章俱乐部”的事,笑得前仰后合,然后认真地说:“告诉她,我身上这种‘勋章’可多了,改天给她看看,什么才叫‘战功赫赫’!”

阳光缓慢地在室内移动,将三个人的影子拉长。红茶续了两次,一叠素描稿渐渐完成。周屿的活力似乎取之不尽,他说话,大笑,做鬼脸,毫不吝啬地表达对林夕笔下每一个线条的喜爱。他的存在,让整个客厅的空气都变得活跃、明亮,甚至有些喧腾。这是一种与陆景深所构建的宁静、有序、精准的家庭氛围截然不同的频率。

陆景深一直保持着得体的安静。他回答周屿偶尔抛来的关于运动医学的问题,语气专业、平缓、无可挑剔。他给林夕递上她需要却忘记拿的软橡皮。他在周屿又一次用“力与美的二重奏”这样的词汇时,几不可查地,轻轻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。

只是这样而已。

但他能感觉到,某种陌生的、细微的潮汐,正在他严谨有序的内心版图上,悄然涨落。他看着周屿凝视林夕画作时,那双琥珀色眼睛里纯粹的热爱与欣赏。那目光太直接,太滚烫,带着年轻人特有的不管不顾。陆景深熟悉林夕在创作时散发的魅力,那是一种沉静的、向内燃烧的光。而此刻,这光显然也牢牢吸引住了这个闯入者。

周屿对林夕的喜欢,坦荡、热烈、边界模糊。他叫她“林夕姐”,语气亲昵又尊重。他谈论她的画,像谈论一场奇迹。他看她的眼神,像是在看光源本身。

这一切都发生在他的客厅里,在他的目光下,坦然而无害。周屿没有逾越任何礼节,他甚至对陆景深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尊敬和距离。可正是这种“无邪”的侵略性,这种阳光下毫无阴翳的倾慕,让陆景深感到一丝……

他找不到精准的词汇。不是威胁。林夕的心像一座结构清晰的建筑,他知道自己拥有那最坚实的地基与承重墙。也不是不安。只是……当习惯了用数据校准一切,用协议维系平衡之后,突然面对周屿这样一团原始的、蓬勃的、用感性燃烧的生命之火,陆景深那套运行良好的内在系统,似乎检测到了某种无法归类、却又确实存在的……扰动信号。

尤其当周屿又一次为了看清一个细节,几乎将脑袋凑到林夕肩侧,而林夕因为专注并未闪避时,陆景深放下了茶杯。陶瓷底座与木质茶几接触,发出“嗒”一声轻响,比他预想的要清脆一点。

“这幅的速写部分差不多了,”林夕终于直起身,揉了揉后颈,长长舒了口气,“周屿,今天辛苦你了,保持那些动作很累吧?”

“不辛苦!跟林夕姐一起工作,时间过得特别快!”周屿咧嘴笑着,阳光在他汗湿的睫毛上跳了一下。他看了看窗外,“啊,都快五点了!我得回学校了,晚上还有训练。”

“吃了晚饭再走吧?”林夕随口挽留,看了一眼陆景深,“景深今天买了很好的鲈鱼。”

“下次吧林夕姐!”周屿已经利落地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,一个简单的运动挎包,“今天真的得走了,教练会骂人的。”他走到门口,又回头,笑容灿烂得像要融化在夕阳里,“谢谢陆医生的点心!林夕姐,草图我太喜欢了!下次什么时候画?我随时有空!”

门关上了。那股充满生命力的喧嚣骤然退去,客厅里恢复了平素的宁静,甚至显得比往常更静了些。阳光变成了金红色,温柔地弥漫进来。

林夕走到陆景深旁边的沙发坐下,很自然地靠进他怀里,闭上眼睛,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满足:“累死了……不过今天收获好大。周屿的动态感太好了,是天生的模特。而且他对自己身体运动的感知特别细腻,能说出很多我都没想到的东西……”

陆景深的手臂环住她,指尖能感受到她亚麻衬衫下微微发热的皮肤。他没说话,只是收紧了怀抱,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。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熟悉的、混合了颜料和淡淡体香的气息,那丝不属于这里的、干净的汗水味道,似乎还固执地残存在空气里。

“怎么了?”林夕敏锐地察觉到他不同往常的沉默,仰起脸看他。夕阳的光晕给她脸颊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毛边,她的眼睛清澈见底,映着他的影子。

陆景深垂眸看着她。那些关于“力的诗歌”、“肌肉战栗”的描述,那些明亮灼热的注视,那充满侵略性的青春气息……在他严谨的思维里盘旋,却找不到输出的语言。最终,他只是很轻地叹了口气,一个几乎听不见的气音。

“他叫你‘林夕姐’。”他说,声音平缓,听不出情绪。

林夕眨了眨眼,然后,一丝了然的、温柔至极的笑意,从她眼底慢慢漾开,蔓延到唇角。她没有动,依然靠在他怀里,只是伸出手,指尖轻轻抚上他微微蹙起的眉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