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5章 圣意难测与草原暗涌

高贤离开朔州那日,天色阴沉,铅灰色的云层低垂,仿佛随时会压下鹅毛大雪。

这位钦差太监脸上的笑容似乎比来时更盛几分,与萧煜、李牧云等人辞别时,言语间满是“定将王爷与诸位将军的忠勇报与陛下”、“朔州有此大捷,实乃国朝之福”之类的漂亮话,仿佛之前所有的试探、猜忌与暗流都未曾发生。

萧煜没有亲自相送,以“重伤未愈,恐染风寒”为由,只让沈追代为送行。他站在指挥所二楼的窗边,身上披着厚重的裘氅,望着那队打着钦差仪仗、缓缓驶出城门的人马,目光沉静如水,看不出情绪。

苏澈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膳进来,见状走到他身边,也看向窗外:“他走了。”

“嗯。”萧煜应了一声,声音带着伤后特有的低哑,“带走了他想带走的,也留下了他想留下的。”

“他想带走什么?又想留下什么?”苏澈将药碗递给他。

萧煜接过碗,慢慢喝着温度适中的药膳,目光依旧投向远方:“他想带走‘靖王重伤未愈,然勉力支撑,幸得陇西驰援,方保朔州不失’的‘事实’,以及‘苏澈其人,医术神异然来历成谜,与靖王关系匪浅’的‘疑点’。

他想留下的,是张启隆这根墙头草,是朔州城表面安稳下的不安,是陛下心中对李氏擅自出兵、对本王威信不坠的……更深忌惮。”

苏澈心头微沉。高贤这一趟,看似无功而返,实则埋下了无数隐患。朝廷的态度,将直接决定他们接下来的处境。

“那陛下会如何决断?”苏澈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。

萧煜放下碗,轻轻咳了两声,苏澈立刻为他抚背。萧煜缓了口气,才道:“陛下……首先是个帝王。帝王之心,在于平衡,在于掌控。朔州大捷,于国是喜,于陛下……却未必全是。”
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贺兰鹰受挫,北境暂安,此为一喜,可安抚朝野。然喜中有忧。

忧之一,本王未死,且于此战中威望更甚,与陇西李氏又添牵连。

忧之二,李氏不听调令,擅自出兵,虽事出有因,功大于过,却开了一个不好的先例,地方节度使兵权过重,向来是陛下心病。

忧之三,便是你。”

他看向苏澈,目光复杂:“你之医术,于国于军皆有大用,陛下若为明君,当用之。然你与本王绑定太深,来历不明,对陛下而言,便是一柄可能伤己的双刃剑。用之?恐成本王臂助。

弃之或除之?又恐寒了将士之心,更失一奇才。如何处置你,最能看出陛下对本王……最终的态度。”

苏澈明白了。自己成了皇帝对萧煜态度的试金石和平衡点。他苦笑道:“看来我这‘来历’,还真是个麻烦。”

“是麻烦,也是机会。”萧煜握住他微凉的手,“陛下若最终选择容你、用你,哪怕只是明面上的,便意味着短期内,他仍需本王镇守北境,也默许了本王对你的维护。若他执意深究,甚至问罪……”

他没有说下去,但眼中闪过的厉色说明了一切。那意味着皇帝已决心对萧煜动手,至少是大幅削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