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木片按在唇边,轻声说:“林小芸,爱吃糖,会蹲在灶台边偷掀锅盖,烫到手就哭着找哥哥。”
黑潭突然翻涌成白色的雾,雾里走出扎羊角辫的小丫头,她穿着我妈织的红毛衣,手里攥着半块化了的水果糖。
“哥,”她仰起脸,眼泪砸在糖纸上,“我就知道你会来接我。”
我扑过去想抱她,却穿过了她的身体。
她的手抚过我眼角,像小时候我背她时,她用糖纸擦我汗的力道。
“我要回家啦,”她指着潭底,“妈和爸在下面等我呢。”
雾散时,潭水重新变得澄清。
我抬头,发现那些漂浮的名字不再碎了,它们悬在半空,像被线串起的星星。
但“回响”出现了。
它从黑潭里爬出来,脸一会儿是我在安宁院时的模样——眼尾沾着血,病号服上全是药渍;一会儿是张护士被推进实验室时的苍白;一会儿是李阿婆被绑在手术台上的颤抖。
它咧着嘴笑,声音像千万人同时说话:“没用的……你也终将变成我们。”
我摸出胸口的晶核,那枚银镯子形状的晶核正随着心跳发烫。
我想起昨晚在听语园,白芷给我煮红薯粥时哼的调调——和我妈当年哄妹妹睡觉的儿歌一模一样。
“小月亮,爬树梢,”我清了清嗓子,声音发颤,“照得宝宝要睡觉……”
“妈妈拍,宝宝笑,”雾里突然传来细细的童声,是妹妹。
“不抓猫,不抓鸟,”又一道声音,是张护士的。
“安安静静睡好觉。”李阿婆的声音混着甜酒酿的香。
“回响”的脸开始扭曲,它伸手捂住耳朵,嘴里的“没用”变成了抽噎。
我唱得更大声,晶核的光映着满地遗物,把整个虚空照得暖黄。
最后,“回响”化作一场细雨,每一滴雨落地,都传来一个名字:“王德海”“赵小兰”“周建国”……
我跪在地上,张开手接这些雨。
雨滴落在手心里,是温热的,带着体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