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日不论虚礼。”
扶苏摆摆手,目光落在赵念安身上——
那孩子小脸白着,睫毛颤了颤,把半个身子藏在仆从身后,攥着仆从衣角的手紧了紧。
“这就是你的继子?来,让朕瞧瞧。”
赵念安却往后缩了缩,小脸绷得紧紧的。
赵高忙解释:“监国恕罪,这孩子没见过生人,见了陛下的气度,怕是吓着了,并非有意怠慢。”
“孩童心性,朕岂会怪罪。”扶苏笑了笑,转头看向赵高,“寻个静处,你我坐下说话?”
赵高立刻领会,引着扶苏往不远处的草坡走——那里有几块光滑的大石,能避开河风。
他又示意仆从把赵念安抱远些,对涓人递了个眼色。涓人机灵,立刻蹲下来,从袖袋里摸出颗糖,软声对赵念安说:
“咱们去捡好看的石头,捡着了能串成串儿玩,好不好?”赵念安盯着那颗糖,犹豫了片刻,终是被涓人牵着,往河滩另一边去了。
草坡上只剩两人。
扶苏随意坐在大石上,指尖在石面上轻轻划着,把昨日朝会群臣劝进、去阳泉宫见始皇帝的事原原本本说了,末了声音沉了些:
“父皇最后只说,‘该怎么做,就怎么做’。
丞相,你怎么看?”他看着赵高,眼神清澈,却藏着已然拿定主意的坚定。
赵高静静听着,待扶苏说完,眼神凝了凝,身子微微前倾,先确认关键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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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监国……此事,可曾禀明先皇?”他仍称“先皇”,既是习惯,也是一种谨慎的姿态。
扶苏郑重点头。
赵高心里最后一点疑虑散了,手指捻着胡须,眼里闪过一丝精光,声音沉而决断:
“国不可久虚君位,这是安定人心、稳固社稷的要紧事。
既然先皇有明示,监国便不必犹豫——该择吉日,办登基大典。”他略一思忖,又道:
“如今是秋末,筹备大典要些时日,定在明年岁首最好,正是万象更新,既合天时,也能让天下人看出新朝的气象。
监国觉得如何?”
“明年岁首……好!”扶苏猛地拍了下石头,眼里亮起来,这时间点正合他意。
赵高似是忽然想起什么,又开口:
“监国登基后,便不再是‘监国’,该有帝号。
只是大秦历来用谥号或世次称呼君王,臣近日翻古籍,倒有个想法——
不如仿效古人,在位时定个年号,用来纪年,也能彰显新朝气象,让天下人知道陛下的执政心思。”
“年号?”扶苏来了兴致,往前凑了凑,“丞相仔细说说。”
赵高指尖在膝头虚划着,慢慢解释:
“上古有‘元祀’‘元狩’的说法,陛下定个年号,每年用这个纪年,既能记祥瑞、重大的事,也能让百姓明白陛下想治什么样的国——
比如陛下想让天下安定,年号里便能藏着这份心意。”
扶苏越听越觉得好,抚掌笑道:
“这个妙!比只用世次清楚多了!只是……该起什么年号?”他看向赵高,等着建议。